北部都會區是香港未來發展與科技創新的核心引擎，北都大學城作為香港建設國際專上教育樞紐、發展國際創科中心的關鍵載體，特區政府已在洪水橋／厦村、牛潭尾及新界北新市鎮預留三個片區發展大學城。今年6月行政長官李家超表示，北都大學城將提升為「大學城區」，整體規劃由最初約100公頃大幅拓展至超過1000公頃，其中核心校園區由100公頃擴容至約300公頃。

筆者與內地智庫團隊受特首政策組委託，就北都大學城的教育與科研定位與大灣區產業鏈接開展研究（以下簡稱「項目研究」），期間與香港及內地眾多持份者深入交流，較全面地掌握了各界的真實想法，也收穫了眾多意見與建議。最近筆者到雄安新區參觀考察，深感其規劃建設經驗對北都建設頗有幫助。

雄安新區是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的集中承載地，被譽為「未來之城」，亦是國家的千年大計。這是筆者第三次到訪雄安，眼見當地大學城由平地起建至封頂，周邊交通樞紐逐步完善，今次更得以「小範圍、近距離」深入了解其建設進展，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快」字：首批疏解的北京交通大學、北京科技大學、北京林業大學、中國地質大學四所高校，2023年11月才集中開工，目前第一期工程主體結構已陸續完成封頂，預計2027年9月入駐——從動工到招生不過四年時間。

雄安的四所高校並非全部是整體搬遷，主要採取「一校兩區、協同發展」模式。從雄安四校規模來看，其面積遠超北都核心校園區，但兩者難以簡單類比。香港五所躋身世界百強的高校是在有限的土地上成長起來，所以香港高校的發展並不在於面積的大小，但香港高校教學空間緊張的問題仍不可忽視。雄安於北都的價值不在比面積，而在借鑒其發展經驗，更高效的用好北都這片全新土地，切實回應香港高等教育與高校發展的迫切需要。

刺激高頻率交流與學術碰撞

一方面，無論是雄安新區還是北都，建設分校是為承載紓解本部空間不足的作用，也都需要考慮兩校之間的關係及其校區之間通勤的問題。雄安距北京城區約100多公里，在交通方面，雄安新區建設了京雄快線快速軌道交通，其中專設了第五組團站，開通後30分鐘可達北京大興國際機場，1小時直達北京。但研究團隊計算過，北都大學城的洪水橋站開通後香港各大學本部前往洪水橋校區不過三四十公里，乘搭公共交通至少仍需要一小時以上，交通時間成本問題將影響校區之間的協調發展。

在調研中，各界大致提出了三種分配校區的思路：一是按照學院分配，整個學院搬遷，例如香港科技大學籌辦的第三間醫學院連同綜合醫教研醫院將落戶牛潭尾，整體遷入，相對容易操作。二是考慮北都校區只用於培養研究生。北都科研空間與產業配套較好，在周邊產業園配合下，更容易產生產學研協作。但也有不少高教專家表示，本科教育是大學的根基，全人教育不可或缺，大學城不能「退化」為純粹的科研孵化器，必須有本科生進駐。但本科生一來，宿舍就成了大問題，香港租金高昂，現時已有大學自置物業轉租學生使用，但若在北都大規模興建宿舍，建設成本高企，單靠政府100億元貸款及院校自資，融資壓力着實不小。有專業人士提出本科可按年級分段安排。

雄安首批四校從一開始就明確「一校兩區」，但雄安校區作為辦學主承載體，包含了本科教育與研究生教育。大學城需要容納多元教育形態，各層次人才共處於同一共享空間時，更能夠自發製造高頻率的非正式交流與學術碰撞，激發出創新想法。建議北都大學城設置包括本科、碩士、博士和職業教育，但對於大學城校區和本校的關係，以及是按年級分配至大學城或是分學院設置在大學城內，抑或是僅在大學城內設置研究生院等關鍵問題，仍需要根據大學城未來布局作進一步詳細規劃。另外，軌道交通亦需要加快推進，洪水橋站預計2030年竣工、北環綫主線預計2034年通車，交通影響大學城建設的成效，建議各方面拆牆鬆綁加快基建建設，過渡期內可研究點對點校巴及跨境巴士專線。

以「校區—園區—社區」模式發展

另一方面，大學城的教育功能固然重要，但不能只有產學研，周邊的文化與環境同樣決定大學城的成敗。在項目研究中，我們分析了國內外大學城的三種建設模式：以傳統人才培養為主的「校區」模式，如廣州大學城；以產學研轉化為主的「園區」模式，如北京中關村、新加坡緯壹科技城以及日本築波科學城；以及創新生態與城市生活無邊界融合的「社區」模式，如美國矽谷。雄安新區的建設亦是配合了社區的現實樣本，四校之間配套建設了總建築面積約405萬平方米的「學府城」，涵蓋住宅、商業、酒店、辦公與公共服務，附近還有北京協和醫院雄安院區、多所中小學及幼兒園，校園與學府城相間布局，師生步行可達住所、商場與醫院，校園大面積綠化，銀杏大道、生態湖泊，文化、體育、商業等周邊設施一應俱全。

有香港本地博士生反映，香港高校宿舍嚴重不足、校園周邊配套少，期望北都大學城能「像綜合社區一樣」，有更多生活與交流空間。大學周邊亦並非只有校園，校園周邊的配套、交通才是鏈接產學研的生命線，人員的流通和融聚，才能使知識、技術與資本流動。北都大學城作為全新區域，規劃自由度遠高於市區，更應一開始就打破校園圍牆，同步規劃宿舍、人才公寓、綜合商圈、公共運動場所與會議中心，推動跨校設施共享，營造宜居、宜業、宜遊的大學社區，以「校區—園區—社區」遞進模式發展。其中洪水橋／厦村新發展區是北都對接前海的核心節點，目前建設工作進度較快，片區內已有各種園區規劃，建議優先推進洪水橋／厦村片區建設，加快引入本地、內地和海外院校落戶，吸引與高端專業服務和科創轉化直接相關的機構進駐。推進洪水橋周邊商業配套等社區建設，可與商業機構合作推進以「1.5級開發」模式建設商業園區、共享圖書館、運動設施等等配套設施，滿足高端人才的健康休閒與生活配套需求，建設集學習、社交、休閒於一體的「15分鐘生活圈」，提高人才在北都的生活質素，其後再逐步推進牛潭尾以及新界北新市鎮片區建設。

雄安承載着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的國家使命，而北都大學城不僅是高校擴容的工程，更關乎香港未來十年的高等教育格局與產學研競爭力，兩地規模各異、制度不同，但從規劃統籌到校城融合的雄安經驗值得香港借鑒。

一國兩制青年論壇創辦人兼主席、特首政策組專家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