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論事/香港數字貿易大有可為\林龍安
2026-11-17 05:15:47 大公報
「貨通天下」曾是香港的立身之本,「數通天下」則是未來五年的新考題。香港首份五年規劃專節提出大力發展數字貿易,包括加快貿易文件電子化,擴大數字技術、數字產品和數字服務(包括詞元)的進出口,探索粵港澳大灣區數據跨境流動便利化安排,並積極參與數字貿易國際治理。方向已經清晰,香港亦具備服務業、國際貿易網絡和市場連接等優勢。下一步關鍵,是把政策方向轉化為企業可用、可量度、可持續的市場成果,以明確目標引領發展,以互通基建提升效率,以清晰規則降低跨境交易成本,進一步釋放香港數字貿易的潛力。
具備良好政策基礎
香港是高度服務型經濟體,數字服務出口已有一定規模。據港大商學院學者估算,2023年香港服務輸出約7000億元,其中數字服務出口約3000億元,約佔43%。這項估算並非官方統計,可作為觀察市場規模的參考,但它顯示香港已有一定數字服務出口基礎,具備進一步拓展的條件,相關基建和政策措施亦逐步成形。
要把這些優勢進一步轉化為更大的市場規模和更高的出口價值,關鍵在於打通以下五個環節。
第一,貿易文件電子化須由系統上線走向全鏈條互通。2024年10月底,「單一窗口」第二階段使用率約23%,反映部分文件流程仍未充分轉用電子平台。第三階段雖已啟動,但報關單、空運艙單等主要服務仍要由2027年年中起分批上線,企業之間貿易文件電子化亦有待法例配套。下一步不只是完成系統建設,更要推動海關、銀行、政府部門與企業之間的流程和數據互通,令電子化覆蓋整條貿易鏈,充分發揮平台效益,為數字服務擴大規模創造條件。
第二,統計口徑和量化目標需要進一步完善。五年規劃的主要指標以2025年商品進出口貨值10.93萬億元、服務進出口總額1.63萬億元為基線,2030年則以「隨環球經濟擴張穩定增長」表述,尚未就數字貿易訂立專項量化指標。這並不表示香港缺乏增長空間,而是需要完善一套能夠持續衡量發展進度的共同尺度。若沒有一致的統計定義、基線和年度目標,政策成效便難以評估,也不利於業界作中長期投資部署。
第三,跨境數據流動可由個人信息便利化進一步拓展至商業及科研場景。《大灣區標準合同》便利的是香港與大灣區內地九市之間的個人信息跨境流動,尚未涵蓋企業間一般商業數據或科研數據,亦不能視作把資料轉送大灣區以外的通用安排。截至2026年5月的153份備案,反映制度已開始運作,但備案數量本身並不能代表實際數據流量。至於河套香港園區,政府仍與深圳及中央相關部委磋商,研究科研樣本和數據跨境流動的便利措施。下一步要處理的,是企業數據、科研數據如何分類、如何授權,以及如何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有序流通。
第四,貨物貿易優勢有待進一步延伸為數字服務出口能力。據貿發局數據,2026年首八個月電子產品佔香港整體出口約八成,按年增長52.8%,人工智能相關需求是主要推動力。這反映香港在區域供應鏈中的重要角色,但電子產品出口仍屬貨物貿易,不宜直接視作數字服務能力同步提升。2026年上半年貨物出口值增長39.1%,服務輸出按名義計增長8.8%,兩者增幅有明顯差距。如何把硬件需求和供應鏈優勢延伸至軟件、數據管理、專業服務及跨境數字解決方案,將是香港提升出口增值、拓展新服務市場的重要方向。
第五,跨境電商進口渠道快速擴展,香港可同步拓展出口服務。據報道,內地「低值簡易通關商品」出口香港的貨值,由2019年的55億元(人民幣)升至2025年的468.65億元,相當於香港零售總額的比例由1.5%升至14.4%;日用品、衣履、家具等港人常網購的類別,比例更由2.7%升至25.1%。這一趨勢反映跨境小包裹及內地商品輸港渠道迅速擴大,也為香港提供了參照。若能整合平台、品牌、支付、物流和售後服務,便有機會把成熟的進口服務能力延伸至出口,協助本地品牌和中小企開拓海外市場。
數字貿易行動路線圖
一是把「單一窗口」建成真正的市場基礎設施。除按時間表完成第三階段外,政府應公布主要文件類別的分階段採用率目標,加快接駁金管局「商業數據通」,並推動與內地及其他經濟體的「單一窗口」互聯互通。在保障商業機密和資料安全的前提下,讓企業授權銀行使用貿易數據作融資評估,協助中小企降低融資成本、改善現金流。
二是統一統計標準,訂定可衡量的發展目標。政府應清楚界定數字貿易、數字服務出口和可數字化交付服務的統計範圍,公布可持續比較的基線。港大學者估算的2023年數字服務出口佔比約43%,與官方或國際組織按「可數字化交付服務」口徑編制的統計,年份及定義未必相同,不宜混作同一條時間序列。待標準統一後,再訂定2030年佔比、年均增長及企業參與等指標,並逐年公布進度。
三是推動數據流動由個人信息延伸至商業及科研數據。可在河套香港園區和大灣區先行試點,按資料類別、敏感程度和用途建立分類分級、授權及審核機制,並借CEPA升級及參與區域經貿協定之機,爭取訂立更清晰的數字貿易和跨境數據流動規則,讓企業有章可循。
四是以企業出海需求帶動數字服務出口。依託出海專班累積的企業網絡,協助香港及內地企業在港發展跨境支付、合規認證、國際標準對接、數據管理和算力服務。五年規劃把詞元(Token)列入數字技術、產品和服務的進出口範疇,值得業界及早研究,但詞元在不同交易場景中的定義、計價方式、統計分類和監管邊界仍須釐清。香港可憑法律、金融、專業服務和國際網絡優勢,成為內地數字服務走向海外的合規接駁點,而不只是流量中轉站。
五是把跨境電商的進口流量轉化為出口能力。規劃提出支持內地品牌經香港走向全球,香港亦應同步扶持本地品牌和平台,補足支付、海外倉、履約、退換貨、售後及市場推廣等環節,協助中小企把本地產品和服務銷往海外。政策成效不應只看有多少內地商品經香港輸入,更要看有多少本地企業成功建立跨境銷售渠道,以及出口訂單和海外客戶能否持續增長。
香港數字貿易的發展空間,來自服務業、國際貿易網絡、大灣區市場腹地和專業服務能力的結合。只要以制度互通降低交易成本,以數據規則拓展市場空間,再把既有貿易優勢延伸至數字服務和跨境電商出口,香港便有條件把「數通天下」的政策方向轉化為新的經濟增長點。數字貿易不只是傳統貿易的線上延伸,更能成為香港鞏固國際商貿樞紐地位的新動能。
全國政協委員、大灣區進出口商業總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