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脈瀟湘|“寧遠第一位女共產黨員”柏忍:忍與不忍皆為國
2026-07-17 17:42:46 大公湖南

柏忍照片(寧遠縣委宣傳部供圖)
1929年4月24日,湖南省寧遠縣城五拱橋下,擠滿了圍觀的人羣。一位渾身傷痕、左耳和右乳已被割去的年輕女子,被押到橋下。她已站不穩,卻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高喊:“中國共產黨萬歲!”槍聲響起,31歲的生命就此定格。
她叫柏忍,寧遠縣第一位女共產黨員。她短暫的一生,詮釋了什麼是“忍”——忍住了酷刑,忍住了骨肉分離,卻不忍背叛信仰,不忍辜負蒼生。
從書香門第走出的“叛逆者”
1898年4月25日,柏忍出生在寧遠縣柏家坪鎮柏家村一個富紳家庭,原名芝春。父親柏煥文是開明富紳,為人正直慷慨,捐款辦學、開倉濟貧;母親鄭彩菊温柔善良。作為家中獨女,柏忍備受寵愛。
在那個女孩普遍纏足的年代,柏忍以絕食相抗,最終保住了一雙天足。她從小仰慕花木蘭、秋瑾,常説將來要像她們一樣幹一番大事業。辛亥革命後,她以優異成績考入長沙女子師範學校,在那裏接受了新思想洗禮,立下了救國救民的志向。
1915年冬,17歲的柏忍由父母包辦,嫁給縣議會議長鄭致和之子鄭際旦,生下兩個兒子。婚後因婆家反對她參與革命活動,家庭矛盾日益尖鋭。1922年,全家遷居長沙後,柏忍如飢似渴地閲讀進步書刊,剪掉長髮,積極參加反帝反封建集會遊行,卻被家人軟禁。
1924年初,柏忍毅然與封建家庭決裂,與丈夫離婚,帶着兩個兒子回到寧遠。
從振坤女校教員到寧遠第一位女共產黨員
回到寧遠的柏忍,在振坤女校任教,後升任校長。她經常向學生宣傳革命形勢,宣傳婦女解放,提倡婚姻自由、剪髮放足、男女平等,全校學生剪髮放足,蔚然成風。
1926年7月,北伐軍入湘,寧遠工農運動蓬勃興起。柏忍積極參加縣農協籌備處工作,籌建縣婦女聯合會。同年10月,北二區農民協會成立,她被選為委員長,率領農民自衞軍戰勝了婆家三叔公的團防局。
1927年春(一説1926年12月),柏忍由中共寧遠縣支部發展,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當晚,她在日記本上莊嚴寫下:“永不叛黨,為共產主義獻身”。1927年4月,她被選為縣農協委員,負責清理沒收土豪劣紳的逆產,禁絕賭博和娼妓活動,有力地打擊了土豪劣紳的反動氣焰。
“忍與不忍”:骨肉分離與酷刑折磨皆不能動搖
1928年,何鍵在湖南發動“清鄉”運動,柏忍被省、縣當局列為“女共首領”懸賞通緝。她帶着兩個兒子輾轉道縣、廣西平樂等地避難,以教書為掩護繼續傳播革命思想。
因婆家告密,柏忍在廣西平樂被捕,1929年1月被押回寧遠監獄。在獄中,反動派先以高官厚祿誘降,要她供出黨組織秘密。誘騙不成,又施以種種酷刑:烙鐵、皮鞭、槓子、竹籤……喪心病狂的敵人甚至割掉了她的左耳和右乳。

柏忍母子3人穿着囚服在監獄合影(寧遠縣委宣傳部供圖)
長達四個月的刑訊逼供中,柏忍始終守口如瓶。在獄中,她穿着襤褸的囚衣,帶着兩個年幼的兒子拍了最後一張合影。照片中,她一手摟在兒子肩頭,另一手將兒子的手緊握胸前——那是保護者的姿態,也是一位母親最後的擁抱。
兩個兒子依偎在母親身邊,還不懂得眼前發生的一切意味着什麼。他們只知道媽媽在身邊,卻不知道媽媽即將永遠離開。她含淚叮囑孩子:“要走母親所走的路,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她在獄中寫下詩句:“孤魂渺渺去誰憐,人到無求便是仙;只為塵緣割不斷,為兒長此恨綿綿。”為了全天下母子團圓,她甘願忍受骨肉分離之苦。
1929年4月24日,奄奄一息的柏忍被押赴寧遠縣城五拱橋刑場。她用盡全身力氣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慷慨就義,年僅31歲。敵人還將她裸屍示眾,不準收屍。當晚,她的父母與羣眾冒死將忠骸收殮,安葬在板利元村的山上。
著名農林科學家、時任寧遠縣農協委員長樂天宇驚聞噩耗,悲痛不已,稱柏忍“英勇壯烈,可長念也”,並賦詩讚其“身世堪匹秋瑾烈”。

柏忍烈士故居(丁海軍 攝)
如今,在寧遠縣柏家坪鎮柏家村,柏忍故居依然靜靜矗立。每年有數千名黨員幹部、青少年學生來到這裏,在展廳裏駐足,在紀念碑前獻花。講解員會講起那個“割耳剜乳”卻始終不開口的故事,會講起那張最後的合影——一位母親摟着兩個兒子,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不捨與決絕。
柏忍用31年的生命詮釋了什麼是“忍”與“不忍”:忍住了酷刑與骨肉分離,卻不忍背叛信仰,不忍辜負蒼生。她選擇了“不忍”,因為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
而今天的人們來到這裏,是在追問一個答案:究竟是什麼力量,能讓一個人忍受如此酷刑,卻不忍背叛自己的信仰?
答案就在她留下的詩句裏——“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丁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