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啓漢故居。（丁海軍 攝）

湖南江華瑤族自治縣碼市鎮朝陽村，青山環抱之中，一座清代湘南風格的磚木建築靜靜矗立。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青磚牆面上“繼啓漢中夏之遺志”八個鮮紅大字如火焰般躍動。

這裏是李啓漢故居，工運先驅李啓漢出生和成長的地方。

瑤山少年：從放牛娃到“小秀才”

1898年，李啓漢出生於碼市鎮朝陽村李家大屋一個貧苦瑤族農民家庭，乳名志生，兄弟姐妹六人，他是老大。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李啓漢從小就幫家裏放牛、砍柴、做家務，培養了吃苦耐勞的品質。

李啓漢半身銅像。（丁海軍 攝）

13歲那年，母親帶他去趕集，恰見一個店老闆仗勢欺人、毆打鄉下農民，李啓漢上前制止。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江華縣長看到，縣長高度讚賞這個有膽識的少年，認他為義子，資助他到江華縣立高等小學讀書。

在縣立高等小學，李啓漢刻苦學習，被鄉親們稱讚為李家大屋的“小秀才”。他曾在作文中寫道：“天地之命，人為貴，人何以貴，貴其學也。”江華縣檔案館至今保存着李啓漢學生時代的遺墨19卷、作文278篇。

訣別信原件。（江華縣委宣傳部供圖）

1914年中秋，16歲的李啓漢寫下了一封與母親的訣別信。信中寫道：

“親愛的母親，揩掉我悲哀的熱淚，來寫這封和你訣別的信，為的是要挽救中國獨立於世界，我就是死在戰場上亦所不惜。親愛的母親，請你不要傷心，當要引以為榮，你的兒子當要看見國家將亡，不得不丟掉了我慈愛的母親去與壓迫者拼個死活，恢復國家的地位。假若中國一般的青年只知道圖享安樂談侈戀愛，把救國的事置之度外，那麼國家必定受異族欺辱與虐待，甚至於還要亡國滅種，那時看看自己的骨血在異族的鐵蹄下婉轉呻吟。”

16歲的少年，就已立下救國救民之志。這封信，是他後來走上革命道路的最早宣言。

1915年，李啓漢考入衡陽湖南省立第三師範。這是一所三湘名校，在新文化運動和毛澤東的影響下，成為凝聚進步青年的紅色搖籃。

北上求索：從驅張運動到馬克思主義

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李啓漢在長沙積極參加愛國學生運動，結識了毛澤東、鄧中夏等進步青年。同年12月，他作為學生代表，隨毛澤東赴北京參加驅逐軍閥張敬堯的請願活動。

在北京，李啓漢住在好友鄧中夏家中，經其幫助獲得北京大學旁聽證，結識了李大釗，開始系統研讀馬克思主義著作。

1920年，李啓漢到達上海，加入上海共產黨早期組織和社會主義青年團，成為中國共產黨最早的50多名黨員之一，也是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創始人之一。

陳獨秀、李達、李大釗——赫赫有名的“南陳北李”都是他的良師益友。

工人半日學校革命舊址復原展廳。（丁海軍攝）

工運領袖：深入虎穴的“小李先生”

1920年秋，李啓漢受黨組織委派，在上海滬西小沙渡創辦全國第一所工人補習學校——工人半日學校。

為深入工人羣體，李啓漢學説上海話，甚至打入青幫，通過幫會關係掩護結交工人。他帶着一頂蚊帳、一張草蓆，住進滬西工人棚户區，白天幫工、晚上聊天，和工人們同吃同住同勞動。

時間一長，工人們不再叫他“李先生”，而是親切地喊他“小李先生”——那是自家人才能喊的稱呼。

1921年7月，中國共產黨在上海舉行一大期間，李啓漢受黨組織委派領導上海英美煙廠8000多名工人罷工並取得勝利。這是中國共產黨成立後領導的第一次工人罷工。

1921年8月，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成立，李啓漢任幹事，兼《勞動週刊》編輯。他在刊物上呼籲：“工友們！我們都是受痛苦的弟兄，應該大家聯合起來，共謀幸福！”

1922年1月，香港海員大罷工爆發，李啓漢組織成立香港海員罷工後援會，籌款支援罷工工人，同時阻止工頭招募新工破壞罷工。

同年5月，李啓漢在廣州出席第一次全國勞動大會，首次提出著名的《八小時工作制案》,對後世工人運動產生了深遠影響。

坐獄最早最苦：兩年零四個月鐵窗不屈

李啓漢的工運活動令帝國主義當局恐懼。1922年6月1日，他被租界巡捕房逮捕，判刑3個月。刑滿後被引渡給上海軍閥當局，關進龍華軍事監獄，直到1924年10月才獲釋。

兩年零四個月的監獄生活讓他形容枯槁、發蓬如草。鄧中夏去接他時一見就落淚，悲憤交加地寫詩：“解開你的衣襟，笞痕減去了沒有？脱下你的鞋襪，鐐痕消去了沒有？啊！斑斑猶存。我涔涔地流淚了。”

鄧中夏感嘆：“我黨坐牢最早最苦的同志要以李啓漢同志為第一人。”他建議李啓漢改名李森，“表示我們工人階級像森林一樣，無限眾多和無限生長”。

鄧中夏在《中國職工運動簡史》中評價李啓漢：“他原是一個最努力、最勇敢、最積極的工人運動的指導者……他是我們黨的一個最好的幹部，一個最忠誠的戰士。”

省港大罷工：29歲血灑珠江

1925年5月，李啓漢出席第二次全國勞動大會，當選為中華全國總工會執行委員兼組織部部長。隨後參與領導了震驚中外的省港大罷工，任省港罷工委員會委員、幹事局局長。

罷工工人親切稱他為“李大哥”。他會拉胡琴、愛唱歌，工人舉行文藝晚會凡約他，他一定參加。

1927年4月15日，廣州發生反革命政變，李啓漢在榨粉街住所被捕。面對嚴刑拷打，他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從容就義，年僅29歲。

李啓漢一家七口人——父母、妻子、弟弟妹妹、妹夫鄧中夏——都為中國革命做出了巨大貢獻。1945年3月1日，毛澤東在寫給李啓漢妹妹李夏明的回信中勉勵她：“繼續為黨工作，以繼啓漢中夏之遺志。”

1927年6月，在漢口召開的第四次全國勞動大會上，全體代表一致通過決議，悼念李啓漢等犧牲的工人運動傑出領導人，號召“繼續其精神奮鬥！”

李啓漢雖已犧牲近百年，但他“對黨忠誠的政治品質、敢為人先的擔當精神、英勇無畏的鬥爭精神、一心為民的公僕情懷”，依然激勵着家鄉兒女。他的故居，也已成為瑤山深處永不熄滅的紅色火炬。

如今，李啓漢故居已成為省級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和青少年教育基地。每年，成千上萬的黨員幹部、青少年學生從全國各地來到這裏，在九井十八廳的青磚黛瓦間駐足，在“繼啓漢中夏之遺志”的紅色大字下沉思。

故居所在的碼市鎮，也在紅色文化的引領下，從“千里瑤鄉第一鎮”走向鄉村振興的新徵程。（丁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