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偶為媒,輕叩生命之門——觀《蟲蟲的倉鼠》有感

2026-08-21 14:25:38 大公網 作者:毛丽娟

燈光暗下的澳門文化中心小劇院裏,一列冒着軟乎乎蒸汽的“小火車”緩緩從舞台深處駛過,車輪滾動的輕響把我瞬間拉進了小男孩蟲蟲的世界。這是第三屆澳門國際兒童藝術節的現場,由澳門滾動傀儡另類劇場帶來的《蟲蟲的倉鼠》,沒有刻意的説教,只用軟萌的偶戲、流動的光影和藏在細節裏的温柔,把“告別”這個沉重的生命課題,輕輕遞到了每一位大小觀眾面前。

故事的起點是火車站外的一場小遊戲,蟲蟲贏回了屬於自己的第一隻倉鼠,他給它取名“肉丸”。一人一鼠在房間裏追跑打鬧,把向日葵籽藏進枕頭縫裏,在白玉蘭樹下曬暖,這些細碎的日常被演員身着的大型戲偶服演繹得鮮活可愛,圓滾滾的倉鼠在舞台上打滾的模樣,惹得台下小朋友發出陣陣軟聲的驚呼。可倉鼠的壽命遠短於人類,“肉丸”的離去,讓蟲蟲第一次直面“失去”——他攥着空籠子不肯撒手,失聲痛哭。

之後“煎堆”來了,又走了,第三隻倉鼠“老三”也來到了蟲蟲身邊,最終也和他揮手告別。三次相遇,三次告別,蟲蟲從最初的恐懼大哭,慢慢學會了把小倉鼠輕輕捧在手心,最後平靜地把它們埋進院子裏那棵白玉蘭樹下。舞台上沒有出現任何關於“死亡”的直白表述,只靠實時投影把花瓣飄落的畫面投在幕布上,配合沉浸式音效裏的風聲,讓“倉鼠化花、花落養蟲”的詩意敍事自然流淌出來。

劇中最動人的,是兩代人的故事悄然交匯:蟲蟲的爸爸小時候曾救過一隻小青蛙“呱呱”,卻在小青蛙生病時因為害怕逃避,從此再也不敢養任何小動物。這條藏在主線裏的副線,讓在場的不少家長都悄悄紅了眼眶——原來很多成年人心裏,也藏着一個沒學會好好告別的小孩。全劇反覆響起的那句台詞“人生好像一列火車,不停有人上車,不停有人下車,不停有人遇見,不停有人再見,我們要感恩遇見”,沒有喊出任何大道理,卻像一陣軟風,輕輕拂過每個人的心頭。

當演出走到尾聲,導演和演員上台和觀眾互動,邀請大家點亮手機的“小電筒”,劇場裏瞬間亮起點點暖光,和舞台上投影出的螢火蟲海連成一片。身邊一位帶着7歲女兒來看劇的澳門家長輕聲説,去年自家的小倉鼠走的時候,孩子哭了整整一下午,今天散場後孩子拉着她的手説,小倉鼠是去螢火蟲天堂玩了。

作為一部面向5歲以上觀眾的偶劇,《蟲蟲的倉鼠》最珍貴的地方,是它沒有把孩子隔絕在“失去”的課題之外,反而用偶戲的柔軟外殼,把生死教育拆成了孩子能摸得到、聽得懂的日常細節。它讓我們明白,關於告別,孩子們懂得的,遠比大人想象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