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時節的雪峯山東南麓，天氣逐漸轉涼，湖南省洞口縣月溪鎮禾力村的梨園開始熱鬧起來。9月2日，謝商祥陪同記者走進他家的梨園，隨手從枝頭摘下一顆黃金梨，指甲輕輕一掐，果皮綻開，汁水順着指縫淌下來。“今年這個成色，比往年還要好。”他笑着，眼角的皺紋顯得更深厚，也更舒展。

謝商祥正在採摘黃金梨。（劉佑祥 攝）

種梨三十年，謝商祥的果園從最初的三畝，擴到了如今的三十畝。

三十年前，那時的月溪坡地多、田土少，年輕人往外走，留在村裏的多是老人。謝商祥是少數留下來的青年人之一。

那時候種梨，靠的是一股蠻勁——沒有技術指導，沒有品種改良，結出來的果子大小不一、酸甜參差，一斤賣不到塊把錢。但他沒放棄，從隔壁懷化市的安江農校購進優質果苗，一年年摸索，從疏果間距到套袋時機，從授粉樹配比到病蟲害綠色防控，硬是把一棵樹摸透了。

最大的轉機出現在鎮裏推行“一村一品”之後。禾力村把黃金梨作為主導產業，黨員骨幹帶頭試種，農技服務隊定期下地。

山地海拔四百五十米上下，光照足、晝夜温差大，砂梨的糖分就一點一點攢在果肉裏。謝商祥的果園成了示範園——三十畝地，畝產穩定在兩千斤以上，平均單果重三百克，大的能到八百克，果肉細嫩、風味清甜。按當前產地批發價計算，畝產值可達一萬元以上。

“一萬多元一畝，三十畝絕對有三十多萬的毛收入。”謝商祥掰着手指頭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扣掉肥料、套袋、請人採摘，落袋的沒那麼多，但比種其他經濟作物強。”他説，真正讓他高興的，是看到村裏人也跟着種梨，也掙上了錢。 

禾力村現有梨園面積已突破百畝。在謝商祥的帶動下，周邊十來户村民陸續加入，從品種選擇到管護技術，他手把手教，不收一分錢。“老謝的園子就是我們的課堂。”村民謝老三説，自己快六十歲了，跟着學了幾年，兩畝梨園去年淨賺兩萬多，“主要是品質好，根本不愁銷路”。

鎮裏把黃金梨與月溪鵝、穇子面、生態牛、山蒼子並列為五張產業名片，掛上縣裏“洞鄉源味”公共品牌，線上線下同步發力。據鎮裏統計，今年果子還沒全熟，預訂已經排到了九月中旬。“品質好，供不應求，幾乎全是老客户。”謝商祥説這話時，語氣裏透着自豪，也透着一點急——“山裏的地就這麼多，訂單還在漲，怎麼辦？”

現任月溪鎮黨委書記肖海波表示，鎮里正推動禾力村梨園在現有百畝基礎上繼續擴大，同步規劃建設小型冷庫和分級包裝線，解決採後保鮮和集中上市的價格短板。

“老謝種了三十年，把品質做到了極致，現在輪到我們搭台子了。”肖海波説，下一步將積極響應邵陽市委市政府“大抓發展、大抓產業、大抓項目”的全局號召，積極爭取上級項目資金，完善基礎設施配套，同時依託“洞鄉源味”公共品牌，把月溪黃金梨推向更廣闊的市場，“產業能不能立住，最終看羣眾的錢包鼓不鼓。” 

其實早在今年7月5日，剛履新的縣委書記王智剛就到過基地調研。他在園子裏蹲下來翻看果袋，問的是最實在的問題：爛果率多少？客商壓價沒有？冷庫什麼時候建？謝商祥一一作答，末了説了一句：“梨是好梨，就是量還不夠。”王智剛書記對隨行的工作人員表示：“量，我們以後一定要補上。”

下山時，陽光鋪滿坡地。謝商祥的果擔裏裝滿了剛剪下的黃金梨，果袋在陽光下泛着暖色。

三十年，一個人、一棵樹、一座山；從三畝到三十畝，再帶動周邊農户共同種植到上百畝；從塊把錢一斤到畝產值過萬，從一個人種到全村跟着種，再到鎮裏搭台、書記帶頭推——一棵梨樹的故事，正在變成一座山鄉的答卷。

一隻梨翻過雪峯山要多久？從開花到結果，三百多天。而一個山鄉把一棵梨樹變成一張產業名片，可期可待。

“我還想再種二十年。”謝商祥説。山風過處，滿園梨葉沙沙作響，像是掌聲，亦像祝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