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蘇東坡吸引多少人回“郟”(人文郟縣 此心安處是郟鄉)

2026-09-03 11:15:31 河南日報 作者:郭兵 苏梓晴


三蘇園內,遊客在古柏上懸掛祈福絲帶。 實習生 韋楚婷 攝

遊客用拼豆拼出了蘇軾的名字。 本報全媒體記者 郭兵 攝

遊客為蘇軾送上文創版“大宋交子”。 本報全媒體記者 郭兵 攝

8月19日七夕節,白洋洋訂購蛋糕,以獨特方式紀念蘇軾。 受訪者供圖

遊客在蘇軾墓前駐足拜謁。 實習生 韋楚婷 攝

如果你想親眼看看“流芳千年”究竟是什麼樣,那你一定要去平頂山郟縣三蘇園走一走。

8月18日,郟縣三蘇園蘇軾墓前,儼然一個微型百貨超市:有人用拼豆拼出了蘇軾的名字,想告訴他2026年最時興的新鮮事物;有人買來蛋糕,要與他隔空同慶七夕;有人帶來眼罩和滴眼液,希望能緩解他的眼疾;有人送上文創版“大宋交子”,希望他“有錢花”;還有十餘個品牌的白酒整齊排列——人們好奇,這位寫下“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的文豪,到底偏愛喝哪一種酒。

9月9日,農曆七月二十八,蘇軾忌日。來自全國各地的仰慕者,紛紛趕在忌日之前奔赴郟縣。回“郟”,既是迴歸這片安放先賢忠骨的土地,也是迴歸每個人內心深處的精神故鄉,正如東坡所言:“此心安處是吾鄉。”

是處青山可埋骨:在郟縣回望蘇軾完整的一生

公元1101年農曆七月二十八,蘇軾病逝於常州,臨終囑託弟弟蘇轍:“即死,葬我嵩山下。”次年,蘇轍遵兄長遺囑,將其遷葬於河南郟縣。至此,這位一生漂泊、足跡遍天下的“不繫之舟”,在中原大地找到了最後的歸宿。九百餘年過去,昔日的荒郊已成一處文化聖地——三蘇園,松柏森森,碑碣林立。這裏安葬着蘇軾、蘇轍兄弟,以及其父蘇洵的衣冠冢,承載着無數後人綿長深切的思念。

蘇軾墓前擺放的蛋糕與三款白酒,都來自“00後”女孩白洋洋之手。

今年26歲的白洋洋是四川南充人,剛從福建師範大學學科教學(語文)專業研究生畢業。記者初見她時,她指着蘇軾墓前的空瓶告訴記者:“昨天晚上,我帶着酒來到三蘇園,用瓶蓋作盞,與東坡對飲三小瓶酒。我在三蘇園待了一晚上,真切地體會到‘夜來幽夢忽還鄉’的微醺感。”

她與三蘇園的緣分,源於四川眉山三蘇祠講解員的一席話。得知蘇軾長眠於郟縣,一顆奔赴此地的種子便在她心裏埋下。

2024年清明節,她決意要在清明當日抵達郟縣,不料福州出發的列車因特殊原因晚點。萬般焦急之下,她咬牙花費1500元買下人生第一張機票,從福州飛往鄭州,輾轉奔赴平頂山郟縣三蘇園。

穿過一片盛放的桃花林,她快步走到蘇軾墓碑前,望着“東坡子瞻蘇先生墓”的碑文,心底生出一份真切的慶幸:這位先賢真實地來過人間,而我也踏上了他曾經踏足過的塵世。

自那之後,往返於福建求學地與四川故鄉之間,白洋洋總要繞道前來郟縣。問及緣由,她的回答質樸而真摯:“因為這裏有我最喜歡的人。”8月19日七夕節,白洋洋定製了一個寫有“七夕快樂”的蛋糕,為蘇軾送上跨越時空的節日祝福。

白洋洋説,眉山記錄着蘇軾的少年成長,杭州鐫刻着他為官的風華,惠州、儋州留存着他貶謫歲月的悲歡。“去往別的地方,我重温的只是他人生的某一段片段;但來到郟縣,我回望的是他完整的一生。”

見天下無一個不好人:回“郟”就是回家

對白洋洋來説,來郟縣三蘇園早不只是簡單的遊客打卡,而是一場心靈歸棲。

“地理上的歸鄉路是往西南走,精神上的歸鄉路往郟縣走。”白洋洋告訴記者,2024年暑假,她在郟縣停留20余天。原本計劃做園區義工,打掃墓園、為遊客講解三蘇故事。機緣巧合下,她住進景區附近小賣部阿姨家中,淳樸的景區煮飯大叔一到飯點便會喊她吃飯,路上遇見景區工作人員,也常會騎電動車熱心捎她一程。“我在河南真切地感受到了東坡先生筆下的‘吾眼前見天下無一個不好人’,心裏特別感動。”白洋洋説道。

東坡先生像一塊磁石,吸引白洋洋不遠千里一次次奔赴;而郟縣的人,則成了她停下來的理由——有人為她留一碗熱飯,有人順路捎她一程,有人替她鋪好牀鋪。她説:“這裏處處都帶給我家的温暖。”

如今,白洋洋研究生畢業,即將奔赴蘇東坡曾經任職的杭州,成為一名中職語文教師,她計劃把這份跨越千年的精神共鳴帶進課堂。

“精神的故鄉,未必就是出生的地方。倘若一方土地,能夠安放你的心緒,那這裏便是吾鄉。”三蘇園的草木空氣,淳樸的當地百姓,以及跨越千年的精神力量,共同構建起這份心安。在這裏,白洋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精神原鄉。

此心安處是吾鄉:來“郟”,與東坡相逢

不是所有人都能借歸途順路奔赴三蘇園。有人歷盡浮沉紮根於此,有人數代相守於此,也有人短暫相逢便被深深打動,把心安放在郟縣這片土地。

66歲的邵立文,已在郟縣紮根26年。1999年,年近不惑的他在洛陽從事律師工作,偶然在《大河報》上看到《採風三蘇園》的報道,才知道自己的偶像蘇東坡就安葬在平頂山郟縣,他毅然辭去工作,隻身來到舉目無親的郟縣,創辦郟縣東坡書畫藝術研究院。

在蘇軾墓前,邵立文深情訴説:“我曾經做生意失敗,欠下不少債務,是您的‘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支撐我度過人生低谷。沒有您,我不會來到郟縣,是您改寫了我的後半生。”邵立文介紹,每年農曆七月二十八,他都會到三蘇園祭拜蘇軾,“每來一次,精神磁場就更強一些。”

今年71歲的王長見,是三蘇園附近蘇墳寺村村民。他告訴記者,他的爺爺、父親和他三代人在墓邊長大。如今自己年事已高,子女依然守着這片土地。“我爺爺從小就教育我,蘇東坡是清官,給老百姓辦實事、辦好事,要一代一代保護好這裏。”

24歲的劉雅琪是許昌胖東來的一名員工。聽老師講述三蘇園的故事後,趁着休息日,她先吃過一碗郟縣餄餎面,再專程走進園區。漫步其間,她覺得這裏“靜謐神奇,彷彿與古人之間,有了一個可以觸摸、可以對話的實體空間”。她格外敬佩蘇軾身處逆境依舊向上曠達的人格,她告訴記者:“在胖東來老闆於東來身上,也能看到他追求自由、曠達樂觀的一面,這一點跟蘇軾很像。”

歷史的煙塵湮沒了北宋的繁華,蘇東坡的名字卻愈發璀璨。郟縣,這片中原沃土,成為無數後來人的精神原鄉,三蘇文脈如同一棵不斷向下紮根、向上生長的古樹,庇護着一代又一代尋道、問心、安放靈魂的人。

九百餘年流轉,白洋洋把郟縣視作心靈歸處,邵立文把半生歲月交付於此,王長見家族四代人代代守護。墓前的拼豆、蛋糕、美酒、眼罩,一件件樸素真切的紀念物,是當代人與千年前先賢的低聲對話,簡單質樸,卻飽含滾燙的真心。

9月9日,農曆七月二十八,又逢東坡忌日。將會有無數人從五湖四海奔赴而來,懷揣各自的心事與思念,回“郟”,與東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