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渠澤千年(鏡頭裏的河南)

2026-09-09 16:58:12 河南日報 作者:刘晓波 赵珊珊

沁河廣利渠(五龍口)以沁河為水源,總渠首位於濟源五龍口鎮太行山的沁河出山口處,為多渠首無壩自流引水,是一個引、灌、補、提、排相結合的大型水利工程(9月2日攝)。

廣濟洞上觀水口處雕刻的石獅子(明代)。

9月3日,在廣惠渠水文站測點,工作人員正在測量流速。

9月3日,濟源五龍口鎮西窯頭村村民正在利用廣惠渠進行澆灌作業。

利用廣利渠渠水打造的沁陽市濱河公園。

永利洞引水口開鑿於明萬曆二十八年(1600年)。

廣濟渠隧洞口。本版圖片除河南日報資料圖片外均為河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王錚 張琮 攝

1950年5月5日,工作人員在廣濟乾渠進行土方施工作業。河南日報資料圖片

沁河出太行至濟源,水色如碧玉,秋風過處微涼。

廣惠渠古渠口靜卧河畔,潤澤沿岸400餘年。昔日的石砌引水孔、閘板操作室及見證歷史的石刻對聯,早已湮沒於沁河北岸的泥土植被中。不遠處,嶄新的廣惠乾渠進水閘巍然矗立,一新一舊、一古一今,恍若時光在此處打了個褶。

閘室內,現代“閘夫”輕觸電子屏,自動閘門緩緩抬升,清澈的沁河水沿古河道奔湧而下。兩岸田疇間,大片莊稼飽飲渠水,長勢喜人。

“灌漿期少澆一次水,一畝地減產200斤。這渠水就是咱祖祖輩輩的命根子。”濟源五龍口鎮西窯頭村種糧大户郭志強説,他種了200多畝玉米,沙土地不保水,一個月就得澆一回。今年水跟得上,他心裏踏實不少,“再有個把月就能豐收了”。

話語樸素,卻道盡農户最真切的心願。彷彿與2000年前秦人鑿渠時的祈願,隔着時空遙遙相應——不過是為了一季飽滿的穀穗,為了炊煙能夠年年升起。

作為黃河流域現存較完整、持續運用時間較長的水利設施之一,沁河廣利渠與都江堰、靈渠、鄭國渠為同一時期修建,至今已逾2200餘載,目前已形成了涵蓋沁河右岸廣利總乾渠、新利支渠與左岸廣惠乾渠的完備體系。今年5月,沁河廣利渠(五龍口)入選2026年度世界灌溉工程遺產中國候選工程名單。

據史料記載,該工程肇始於秦代,初以枋木為閘,蓄泄有度,潤澤兩岸。此後,歷代皆有營建。至明,“五龍分水”初具格局;至清,“七口七渠”水網縱橫。新中國成立後,古渠得以整合擴建,因渠名多嵌“廣”“利”二字,遂統稱“廣利渠”。2000多年,清流未絕,儼然一部活態的“中國水利發展史”。

沿渠溯行,至廣濟洞——廣利渠古渠首之一,約70米長的引水隧洞穿山而過。洞內幽邃,巖壁上鑿痕密佈,數把鐵鑿至今深嵌石縫。廣利灌區渠首管理所負責人王眾伸手握住一把,用力拔之,紋絲不動。“400多年了。”他説,“當年工匠一錘一錘打進去,便再沒取出來。”

先民不違水性,不與山爭鋒,而是借勢而為,以暗洞導流,以暗閘節制,將“人水和諧”的智慧鑿進堅硬的石縫裏。這種暗洞暗閘的設計,曾被中國科學院地理研究所研究員鈕仲勳評價為“我國古代水利史上較為少見的創新”。

洞外,袁公祠、三公祠及碑碣石刻次第排列。蹲在一塊清代疏浚告示碑前,指尖拂過凹凸的刻痕,歲修出工的細則、分水定規的章程,乃至不同渠段用水量的精確分配,歷歷在目。數百年前,這套成熟有序的管水制度,已如一部微縮的“水法典”,鐫刻於石,昭告於眾。今日的灌區管理制度,何嘗不是從這些斑駁字跡中生長出來的?

灌田萬頃,潤澤一方。沁河廣利渠至今仍惠及焦作市沁陽市、温縣、武陟縣及濟源示範區的16個鄉鎮、439個行政村,灌溉及補源面積約51萬畝。

17世紀初,刻在袁公祠門口的對聯“洞鑿太行引沁水百里鹹資潤澤,河開廣濟溉民田萬年永賴生成”,生動刻畫出沁河廣利渠對沿岸百姓的託舉。而今,這條古渠水聲依舊,澤被千年,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