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28日，中國隊選手陳雲霞、張靈、呂揚、崔曉桐（從左至右）在東京奧運會頒獎儀式上慶祝。新華社記者 杜瀟逸 攝

9月8日，河南體育學院迎來了一場特殊的“開學第一課”，“冠軍精神薪火相傳”主題宣講活動在這裏舉行。中國首位射擊世界冠軍巫蘭英、東京奧運會賽艇女子四人雙槳冠軍呂揚先後走上講台，與在場師生面對面分享自己的成長故事。

兩位冠軍沒有照本宣科地講述榮譽簿上的光輝戰績，而是把訓練場上的汗水、低谷時期的掙扎經歷，原原本本地攤開在年輕學子面前。她們的講述，讓“冠軍”一詞不再是領獎台上的遙遠符號，而是一段段真實可感的奮鬥故事。

讓國旗在世界射擊賽場上飄揚

巫蘭英回憶起1973年，15歲的她被學校推薦到省射擊隊訓練。出發前只説是參加民兵訓練，到了才知道是選拔射擊運動員。一個月的小口徑步槍訓練後，她被飛碟教練選中。教練告訴她，打飛碟就是把碟子拋到空中，舉槍瞄準把它打碎，碟靶被擊中後會像禮花一樣在空中綻放。巫蘭英被這番描述深深吸引了。

那時我國射擊運動剛剛恢復，飛碟項目幾乎一無所有。沒有訓練器材，隊員們就用大口徑軍用步槍舉空槍練習基本動作。靶場雜草叢生，靶壕裏一台能用的機器都沒有，大家自己動手鏟草、平整場地。碟靶要自己做，子彈也要自己裝。

制碟靶需要瀝青和石膏粉。沒有瀝青，隊員們跑到平頂山拉回來。熬瀝青有毒，一個個臉被燻得黑黃。鉛丸用完了，就買來鉛塊自己做。冬天頂着嚴寒，教練帶着他們來到開封的傘塔上造彈丸。把鉛塊燒化成水，用針眼大的漏斗往下倒，鉛水從高空中飛落，嚴寒把它冷卻成圓形，而他們卻凍得直髮抖。

槍支重達7斤，口徑大，後坐力強。每天舉槍、運槍、瞄準，練習幾千次，練得腰痠肩痛、耳朵嗡鳴。訓練經費不足，每次打完靶，他們還要撿回打碎的碟靶第二天回爐重做，打散的彈丸、用過的彈殼也一一撿回再利用。

夏天30多攝氏度的高温，陽光炙烤，槍管發燙，他們穿着厚厚的射擊背心，汗水直往下流。到了冬天氣温在0攝氏度以下，依然露天訓練，只能穿着單衣和射擊背心，任憑寒風颳在臉上，雙手凍得通紅，扣扳機的手指貼在冰涼的扳機上，有種刺骨的感覺。手腳凍腫凍裂了，也沒有絲毫動搖。

1981年，第四十二屆世界飛碟射擊錦標賽在阿根廷圖庫曼舉行。經過兩天激戰，巫蘭英和隊友馮梅梅、邵衞萍率先奪得團體冠軍。個人冠軍的爭奪更為激烈，她的最強對手是美國52歲的老將希爾，一位連獲9次全美冠軍的射壇傳奇。

前兩天的比賽，巫蘭英和希爾的成績不相上下。第三天打完第一輪，兩人又是相同的成績。最後一輪，圖庫曼的太陽格外毒辣，站在毫無遮擋的靶場上，汗水順着額頭往下流。希爾忽然回過身，拍了拍巫蘭英的肩膀，雙肩一聳——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將試圖用心理戰術向她施加壓力。巫蘭英沒有流露出絲毫惶恐，她對希爾微微一笑，自信滿滿。

希爾先打完最後一靶，25靶23中。巫蘭英此時已經打了23靶22中，手裏握着最後兩顆子彈。她堅定地走向靶位，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緒，將子彈裝上膛。報靶聲剛落，高低兩個靶位的飛碟同時飛出，“叭叭”兩聲槍響，碟靶應聲粉碎，25靶24中，靶場上瞬間爆發出一片歡呼聲和掌聲。

站在領獎台上，看着五星紅旗冉冉升起，巫蘭英的眼淚流了下來。那是中國國旗第一次在世界射擊賽場上高高飄揚。

三屆奧運，一句“想贏就要忍”

呂揚的開場很簡單。她説想卸下奧運冠軍的光環，和同學們聊聊最真實、最普通、一路跌跌撞撞咬牙堅持走出來的三屆奧運追夢之路。

剛進國家隊那會兒，呂揚並沒有專屬教練指導，沒有重點艇位和參賽名額。身邊隊友天賦出眾，她只能在後面默默跟練。

改變發生在一次隊內高強度極限訓練期間。結束後，一般人乳酸突破16就會劇烈痠痛、頭暈嘔吐，而她卻扛到了20。那一刻她渾身發抖，幾乎暈厥。然而就是這次極限衝刺，拼出了隊內前三名，讓教練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她。

但現實是殘酷的，臨近里約奧運會選拔時，她卻遺憾錯失主力席位。

那段時間她憋着一股勁，鼓起勇氣撥通教練電話。她問了很多，教練只回了一句：“呂揚，你想不想參加奧運會？”

“我想！我特別想！”

“想，你就要學會忍耐。想站上最高的舞台，就要承受別人承受不了的委屈，吞下別人吞不下的不甘。”

從那以後，她沒有再計較得失，心裏只想堅持下去，一定要去奧運會看看。

2016年裏約奧運會，她第一次站上奧運賽場。因為缺少主力實戰磨合，最終成績並不理想。但她沒有退縮，而是開啓了下一個奧運備戰週期。

那是她職業生涯最苦最累的日子。測功儀極限特訓中，身體從痠痛到麻木瀕臨崩潰，她就是靠着“想贏就要忍”這幾個字，一天天撐過來的。

2021年東京奧運會，她和隊友以6分05秒13打破世界紀錄，拿下奧運金牌。站在領獎台上，看着國旗升起，那一刻她等了太久。

2024年巴黎奧運會，她第三次站上奧運賽場。傷病和新老交替的壓力很大，最終成績留有遺憾。很多人以為她會就此退役，但她沒有。

2025年全運會，她帶着三名年輕隊員出戰。賽前資格賽，她們一度落後對手將近8秒，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她把三屆奧運積累的技術、心態、抗壓經驗教給了這些年輕人。決賽場上，全隊逆風而上，實現了驚天逆轉，拿下了金牌。

她説，這枚金牌是她職業生涯最特別的一枚。它彌補了巴黎的遺憾，更是把河南賽艇的接力棒交到了新一代手中。

“所有一鳴驚人，都是厚積薄發；所有光鮮榮光，都是咬牙隱忍。”呂揚説。

接過接力棒，薪火相傳正當時

互動環節，台下學生就訓練、成長等問題向兩位冠軍提問，巫蘭英和呂揚一一作答。

隨後，省體育局黨組成員、副局長田間講話。他指出，兩位冠軍的成長之路，是堅守初心、不懈奮鬥的征程，是不畏艱難、勇攀高峰的寫照。他向全體青年學子提出四點希望：一是堅定理想信念，厚植愛國情懷，把國家榮譽放在首位；二是錘鍊過硬本領，勇攀體育高峰，以“咬定青山不放鬆”的韌勁打磨技能；三是傳承拼搏精神，砥礪堅韌品格，面對困難不退縮、面對挫折不氣餒；四是踐行使命擔當，傳承體育薪火，讓冠軍精神在校園落地生根、薪火相傳。

活動最後，兩位冠軍走入學生中間，與在場師生一同合影，為這場特殊的“開學第一課”畫上了圓滿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