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雜技界最高規格盛會連續三屆落地濮陽—— 全國最會耍的人為啥都來這兒

2026-09-18 14:06:57 河南日報 作者:王延辉 张晓静

大型雜技情景劇《水秀》演出現場。僧少琴 攝

《龍驤文脈 潮起星垣》節目表演。河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王錚 攝

雜技藝人在濮陽水秀街表演。河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聶冬晗 攝

“金菊獎”比賽現場,演員在表演雜技《又見彩陶——頂壇》。杜慶榮 攝

“金菊獎”比賽現場,演員在比賽中表演雜技《綻放·頂碗》。杜慶榮 攝

9月13日至19日,中國雜技界最高規格盛會在濮陽舉辦。河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王延輝 攝

濮陽,“中華第一龍”出土地。1987年,西水坡遺址出土了距今6500年的三組蚌殼擺塑圖案,其中一組“人騎龍”的形象,被學界看作中國雜技馴獸最早的雛形。

6500年,文明肇始,文脈賡續,雜技煥新。九月,當“金菊”又一次綻放之時,一場屬於中國雜技的巔峯盛會——第十二屆中國雜技金菊獎全國雜技比賽暨第六屆中國雜技藝術節在龍都濮陽盛裝登場。

一眼千年龍源地,一技驚鴻雜技城。這是繼2019年和2022年之後,濮陽第三次承辦這項中國雜技界的最高盛會。全國頂尖雜技院團、最優秀的雜技劇目、最驚奇的雜技絕活,向濮陽集結;一羣日常在鋼絲上行走、在空中翻轉、用身體對抗重力的人,將濮陽變成全國最會“耍”的地方。

“金菊”綻放:中國雜技的最高殿堂

第四幕“絲綢路”中,身着華麗飛天服飾的演員藉助綢吊騰空搖擺,“穿梭”於光影營造的龜茲石窟斑駁壁畫;第八幕“友誼路”中,演員將國家級非遺“達瓦孜”融入演出,持6米長的平衡杆在寓意山路的高空鋼絲上前行,用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動作,將觀眾帶回中巴公路修築的歲月……縱覽精品雜技劇《天山雪》的十二幕,屯墾戍邊、文化交流等新疆“往事”,被拆解成空竹、蹬鼓等20餘種雜技技藝,險、巧、奇、美的雜技藝術特質展現得淋漓盡致。

榮獲第十七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優秀作品獎的《天山雪》,是本屆節賽的開幕首演劇目,一出場就把氣氛推到頂點。“不愧是中國雜技界最高規格的盛會!我對接下來的一週期待值拉滿了!”9月13日晚,演出散場,觀眾薛玲仍意猶未盡。

雜技,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瑰寶,是刻在中華文脈裏的“驚鴻一瞥”,以精妙絕倫的技藝傳遞文化意藴。我國雜技的最高水平,毫不誇張地講,就在本屆節賽。

中國雜技金菊獎經中央批准設立,每三年評選一屆,代表着我國雜技藝術的最高專業榮譽;中國雜技藝術節是與金菊獎同期舉辦的重大品牌文化活動,是展示我國雜技創作成果、推動雜技藝術交流互鑑的重要平台。

在業內人看來,這屆金菊獎的分量比以往更重,它是中國雜協落實中國文聯評獎機制改革“三改”要求後的首次評獎。“我們在評審機制上推出多項‘首次’,如首次在終評設立習近平文化思想學習小組、首次邀請媒體觀察員全程記錄評審、首次引入國際觀察員全程觀摩賽事。”中國雜技家協會分黨組成員、副秘書長劉揮説。

這種“動真格”,恰恰回應了觀眾對雜技最樸素的期待,即演出質量和創作水平的提升。

此屆金菊獎入圍決賽的26個節目背後,是26支團隊684名雜技人才,演出內容涵蓋頂技、爬杆、空中飛人等多個雜技技術門類,其中不乏將傳統文化基因與雜技融合的創新之作。

河南省雜技集團有限公司、濮陽雜技藝術學校帶來的《山河志·浪橋》實現歷史性突破,由“雙浪橋”升級為“五浪橋對飛”,用國際上鮮見的高難度動作比擬中國空軍守衞藍天的英姿與風骨;河北省雜技團演藝有限公司、滄州雜技團帶來的《祥獅躍九州》,在“五獅踩球過板”“獅子倒夾杆”等一連串新編動作裏,讓舞獅跳出了傳統框架;甘肅省雜技團有限責任公司帶來的《又見彩陶——頂壇》以馬家窯彩陶文化為內核,粗獷豪邁的藝術風格在雜技舞台上獨樹一幟……

“藝術的盛會,人民的節日。”在中國雜技家協會分黨組書記、駐會副主席、秘書長唐延海看來,本屆節賽最大的特點是節、賽、研、對外交流深度融合。

節賽期間,全國雜技專家學者、主創新秀會聚一堂,圍繞雜技傳承創新、科技賦能創作等議題深度交流,改變研習研討與賽事相互脱節的模式,做到實踐出題目、理論做解答。

世界馬戲交流對話平台首次落地。“讓海外專業人士近距離看到中國雜技的創作風貌,也讓國內主創直接瞭解國際馬戲市場的趨勢和評判標準。”中國雜技家協會分黨組副書記、副秘書長魯航説,國際知名馬戲專家、海外演出經紀機構人員、知名馬戲團高管現場看賽,將推動優秀節目對接海外演出資源,“現代雜技有主題性、敍事性、藝術性、觀賞性,有助於講好中國故事、彰顯文化自信。”

“金菊”綻放處,便是雜技的最高殿堂。這不是一次簡單的節賽集結,而是新時代中國雜技事業新風貌、新突破、新高度的全方位全景式展現,也是濮陽“龍源地·雜技城”城市文化名片面向全國、面向世界的一次集中展示。

中華龍鄉:雜技的根脈深植沃土

中國雜技藝術節自2001年創辦至今已走過五屆歷程,濮陽市在連續承辦第四屆、第五屆之後,今年又迎來第六屆盛會。

“一根繩、一方台,濮陽把千年龍魂系進了雜技的騰躍裏。這份文化自信,正隨着每一次翻轉、每一次飛躍,傳向更遠的地方。”濮陽市委宣傳部主要負責人在本屆節賽新聞發佈會上的這番話,道出了盛會落地濮陽的重要原因,即這座城市的雜技“基因”。

萌芽於春秋、成形於秦漢、勃興於明清、淬鍊於現代,雜技在濮陽這片文化厚土上綿延不息、絕技相傳,風華永續。

春秋戰國時期,濮陽一帶屬衞國,《史記》裏記載的衞國大力士孟賁舉鼎的典故,後來被雜技藝人奉為“力技之祖”。

秦漢以後,因濮陽瀕臨黃河、居中原要衝,農閒時人們以草帽農具為道具練雜耍強身,災年則賣藝謀生。

明清時期,濮陽雜技藝人漸成氣候,東北莊“劉家班”“喬家班”“李家班”名震四方。他們的足跡不僅遍及大江南北,更是在那時就將中原雜技帶到了日本、朝鮮、菲律賓、印度等國的舞台。

現在,濮陽市華龍區嶽村鎮東北莊村與河北吳橋並稱中國雜技“南北兩故里”,東北莊雜技入選國家級非遺。“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人人會一手”,是走進東北莊村能看到的日常。

本屆節賽中,東北莊村擁有唯一一個設在村頭的雜技舞台。沒有炫目的燈光矩陣,沒有升降旋轉的機械裝置,背景就是村裏的屋和樹。可音樂一響,鄉里鄉親們搬着馬紮就來了。

台上演的是原汁原味的鄉土雜技。道具棒在演員手中翻飛拋接,起落之間,幾乎能看到秋收時東北莊人隨手抓個玉米棒練習的樣子;高空踢碗的姑娘騎上獨輪車再把瓷碗踢向頭頂,碗碗相疊,脆響聲中一隻不落。這些道具、這套活兒,都是從田間地頭“長”出來的,帶着泥土的氣息。

67歲的劉家班傳承人劉自義赤膊上陣。他往台中央一站,氣沉丹田,一杆銀槍抵住喉頭,槍桿漸漸彎成一道弧線。劉自義農忙時扛鋤下地,農閒時登台獻藝。他的兒子遠在三亞演出,絕活是“太空漫步”,父子倆一北一南,各自守着同一門技藝。

63歲的劉翠香,年輕時是東北莊村最好的柔術演員,腰腿功夫無人不服。如今歲數大了,她改演蹬傘、蹬撲克牌。有人問她怎麼不歇着,她説:“這才算歇着,不蹬反倒渾身不得勁。”

喬家班第七代傳承人劉闖則説:“老一輩有‘麥草堆裏練硬功’的堅守,中間一輩有‘創新中守根脈’的擔當,我們年輕一代更應為雜技續華章。”

東北莊村的舞台還引來附近村的村民惠敏,她把自家、哥姐家的孩子都帶了過來。5個小朋友看完演出,又好奇地去坐落在村裏的中原雜技博物館參觀。年齡最大的姑娘抓起草帽道具,學着雜技演員的樣子往頭上拋,草帽歪歪斜斜落下來,惹得同伴咯咯直笑。惠敏説:“現場感受感受,他們能記好久。”

作為中國雜技的重要發源地、傳承地,在濮陽,雜技從來不只是一門技藝、一種表演,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生活方式與文化基因。歲月如流,濮陽雜技的舞台在變、道具在變、編排在變、難度在變,但那股“人在藝在”的勁頭卻始終不曾改變。

節賽賦能:文化名片也是發展引擎

鼓點率先炸開,鑽圈、吊環、水流星等雜技技藝接連登場,和着豫劇的曲牌唱腔;全息光影中,“中華第一龍”騰空而起,倉頡造字的符號在演員衣袂間流轉……本屆節賽開幕式上,《龍驤文脈 潮起星垣》是唯一一個濮陽本土節目。

“我們想告訴所有觀眾,濮陽不只有雜技,還有龍文化、字聖倉頡、戲曲土壤。”開幕式導演、濮陽市文化館副館長李愛華説。

讓更多人透過雜技認識濮陽、記住濮陽、愛上濮陽——節賽背後,濮陽市有着自己的“深謀遠慮”。支撐這份盤算的,不只是雜技傳承,更是這座城市在產業、人才、設施等方面厚積薄發的硬實力。歷經歲月淬鍊,在傳承中守正,在創新中發展,濮陽雜技形成了人才培養、劇目創作、演藝展示、衍生產品全產業鏈條。

再也不能用老眼光看中原雜技了。今天的濮陽雜技,已經不是“江湖雜耍”的概念了,擁有全國規模最大的雜技專業學校——濮陽雜技藝術學校、全國規模最大的專業雜技劇院——水秀國際大劇院、全國雜技行業實力雄厚的龍頭企業——河南省雜技集團;全市雜技團體50多個,從業人員3萬餘人,演出足跡遍佈世界50多個國家和地區,年均演出超萬場,年綜合收入超5億元。

從“走四方”到“台中央”,從“炫技”到“傳情”,從“藝之表達”到“文化敍事”,濮陽雜技頻頻亮相央視春晚、閃耀國際舞台,使古老技藝煥發時代光彩。

演藝為根基,市場“火”起來。大型雜技情景劇《水秀》是當之無愧的人氣之作。2009年9月20日,首版《水秀》在濮陽正式公演,將水舞台與陸地、高空相結合,在當時的國內尚屬首創。此後十餘年間,《水秀》歷經多次改版升級,持續融合雜技、舞蹈、花樣游泳、魔術等多元形式,加入全息投影、霧幕成像等科技手段,將“一場秀”變成“一個品牌”,也引領着濮陽雜技劇目從“一台戲”走向“一批戲”,不斷攀登精品化之路。

龍頭舞動,產業“轉”起來。《水秀》的出品方河南省雜技集團有限公司,打造“本土培育—海外運營—品牌延伸”的一體化路徑,一頭連着濮陽雜技的培訓、演出團隊,一頭連着國內國際演藝市場的需求與訂單。

2016年,該集團完成對美國布蘭森大劇院的投資收購,開了國內雜技企業海外收購劇場的先河。這座小城劇院,成為濮陽雜技的“海外樞紐”,將短期巡演轉向駐場化經營,吸引海外觀眾超500萬人次。今年,該集團更與國際頂級演藝機構美國菲爾德娛樂公司達成戰略合作,邁出了濮陽雜技融入全球主流演藝體系的關鍵一步。

以人才為支撐,讓源頭“活”起來。濮陽雜技藝術學校是全國規模最大的雜技人才培訓基地。學校推行訓學融合、以演促練、校企融合等模式,與200多家雜技團體建立合作,不少學生還沒畢業就被各地院團“預訂一空”。

《龍驤文脈 潮起星垣》的主演,是濮陽雜技藝術學校2022級到2024級的學生。演出結束第二天,這羣孩子一大早又出現在訓練場上。傳統“水流星”用長索兩端系水碗,本次節目裏將水碗換成了LED燈;演員們翻腕、加速,將長索轉成一道光環。節目中的“C位”陳清華只有11歲,別人用手甩繩頭,他靠嘴咬繩頭,照樣轉得呼呼生風。第一次站上大舞台,陳清華直言:“一點兒不緊張,這都是我們日常在練的。”

在排練過程中,得知《天山雪》的主演之一王懷甫正是從濮陽雜技藝術學校走出的濮陽人,陳清華眼睛亮了:“有前輩們作榜樣,我以後也要登上更多更大的舞台。”

園區為承載,集聚“強”起來。以本屆節賽為契機,濮陽聯動金秋旅遊季,整合全市文旅資源,開展非遺展演、戲曲匯演等惠民活動320餘場。這些節賽“流量”的發生地,正是濮陽雜技產業的“集聚區”。

濮陽國際雜技文化產業園,集國際雜技博覽、民俗雜技表演、傳統文化體驗於一體;水秀步行街,形成“觀演+遊玩+消費”的文旅閉環;東北莊雜技文化園區,以原生態雜技傳承為核心,從復原“喬、劉、李”三家班的活態展演,到中原雜技博物館裏的靜態陳列,雜技鄉土記憶在這裏觸手可及;婁昌湖雜技文化園區打造“中國雜技第一村”品牌,建有各具特色的“十二弄堂”雜技小院,每個院子都有自己的絕活,每扇門後都藏着幾代人的功夫。

技通古今,“金菊”綻放,為什麼是濮陽?誠如唐延海所言:濮陽,一座與中國雜技血脈相連的城市。從東北莊質樸鮮活的鄉土絕活,到《水秀》舞台驚豔海內外的精品鉅製;從民間非遺的活態傳承,到“以節促城、以文興業”的城市實踐,濮陽持之以恆深耕雜技產業,擦亮雜技名城金字招牌,為雜技藝術的傳承創新提供了堅實沃土。

是時候重新定義雜技了。在濮陽,有一種雜技叫“技不驚人死不休”,有一種雜技叫“板凳坐得十年冷”,有一種雜技叫“守正創新向未來”。持續做深做實“雜技+”融合文章,濮陽不斷解鎖古老技藝的無限可能,拓展跨界發展的邊界,着力推動文化繁榮興盛。

雜技看河南,濮陽有奇“技”。

記者手記

百聞不如一見

王延輝 張曉靜

濮陽有很多面相。什麼最能代表這座城?雜技或許是最亮麗的城市名片之一。

當中國雜技界最高規格的盛會又一次如約而至,千年文脈與時代舞台在此相逢。

雜技藝術是我國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活態傳承的文化遺產,是展示中華文化魅力的重要載體。舞台之上,當一個個精品雜技劇躍入眼簾,人們不由得會發現,雜技已然完成了進化。

從“技”到“劇”的昇華。濮陽雜技已超越單純技巧堆砌的表演階段,邁向深度敍事、情感表達的劇場藝術新高度,承載深刻的文化內涵與精神價值;現代科技與雜技藝術的深度融合,也極大拓展了表演的時空維度和感官體驗。

從單一演藝到全鏈集羣的躍遷。濮陽推動雜技與旅遊、體育、教育、商業等領域深度融合,構建全產業鏈生態,拉長消費鏈條。以系統化人才培育與劇目輸出,讓地方特色技藝成長為走向世界的文化名片。

一頭連着代代相傳的鄉土絕活,一頭通向流光溢彩的世界舞台,濮陽雜技承載着西水坡蚌塑龍形圖案的遠古迴響,浸潤着黃河岸邊生生不息的人間煙火,每一次騰空翻轉、每一回騰躍起落,既是古老技藝的傳承賡續,也是龍都濮陽向外舒展的城市姿態。

老技藝、新表達,這本身就是這個時代最動人的故事。

百聞不如一見。是時候去濮陽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