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樂千年 碧水迴響——紀念《岳陽樓記》誕生980週年

2026-10-26 15:27:32 大公網湖南 作者:杨学然

洞庭潮起,文脈流長。2026年,是范仲淹名篇《岳陽樓記》問世980週年。九百八十載歲月奔湧,洞庭湖水幾番漲落,岳陽樓靜靜矗立在巴陵城頭,一篇短短三百餘字的古文,沉澱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穿透時空的湖湘精神座標。

如今登臨岳陽樓憑欄遠眺,「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的巴陵勝狀,不再僅僅是古籍裏的筆墨想象。從長江岸線生態復綠、洞庭湖濕地系統修復,到江豚逐浪重現湖面、世代漁民轉產上岸,新時代岳陽人把「憂樂」二字落到江湖大地的每一處細節,以一場持之以恆的生態治理實踐,為這篇千古雄文續寫厚重鮮活的時代答卷。

 一樓立巴陵,憂樂文脈貫古今

 慶曆六年,遠在鄧州的范仲淹,並未親臨巴陵,卻憑滕子京送來的洞庭圖卷,揮筆寫下《岳陽樓記》。這篇文章跳出樓台風物的描摹,把為政者心懷蒼生的格局,凝練成「先憂後樂」的精神箴言,自此,岳陽樓不再只是一座觀景樓閣,成為鐫刻在中華文脈深處的精神地標。當年滕子京重修岳陽樓,所求為「政通人和,百廢具興」;九百八十年後的今天,這份心懷天下、為民謀安的初心,依舊是岳陽砥礪前行的文化根脈。

登斯樓,鎏金雕屏上的文字歷經風雨依舊清晰,浩蕩湖風穿過飛檐斗拱,古今在此相逢。以《岳陽樓記》誕生980週年為契機,岳陽精心策劃推出「憂樂湖湘·嶽讀千年」系列主題文化活動。岳陽樓前,千人齊聲誦讀名篇,琅琅聲浪和洞庭濤聲相互呼應;書畫名家鋪紙研墨,以筆墨書寫憂樂情懷;古琴雅集、實景情景劇、憂樂文化論壇輪番上演,不少中小學生走進岳陽樓研學,在誦讀、尋訪、聆聽之中讀懂千年名篇。八方遊客慕名而來,登樓覽湖、追思先賢,在山水與文字之間體悟湖湘風骨。

憂樂精神,從來不是束之高閣的書齋空談。這片水土自古便有求索擔當的底色:屈原行吟洞庭,心繫家國;左宗棠一句「身無半畝,心憂天下」,傳承同樣的精神脈絡。一代代巴陵兒女,受憂樂文化浸潤,把守護江湖安瀾、守護一方生民當作責任。

古人之憂,憂水患頻發、民生困頓;今人之憂,憂江湖生態退化、萬物棲息之所受損。古人之樂,樂政通人和、百姓安寧;今人之樂,樂岸綠水清、魚豚暢遊、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跨越九百八十年,一篇《岳陽樓記》搭建起古今對話的橋樑,長江大保護、洞庭湖綜合治理,正是新時代憂樂精神最厚重、最生動的實踐載體。

岸線煥新:還給長江一道綠色長堤

「治湖必先治江,興水必先護岸。」長江岳陽段,是洞庭湖匯入長江的咽喉卡口,江湖水系在此交匯,地位特殊而關鍵。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受粗放發展模式影響,長江沿岸碼頭密佈、砂石堆場連片,各類生產設施不斷向江灘、水域擠佔,原生灘塗植被被破壞,污水直排、揚塵四起,原本靈動的江岸,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生態傷痕。江灘雜亂、岸線失色,與「岸芷汀蘭,郁郁青青」的洞庭詩意漸行漸遠。

一場動真碰硬、刀刃向內的長江岸線整治攻堅戰,在洞庭之濱全面打響。岳陽堅持系統思維,統籌防洪安全、生態修復、民生髮展,持續推進長江岸線清理整治,分類分批拆除、取締沿江非法碼頭、砂石堆場,清退各類侵佔河湖水域的建設項目,把屬於江河的空間還給江河。在清退之後,同步實施岸線復綠、灘塗生態修復、濱江景觀提質工程,因地制宜選用蘆葦、垂柳、朴樹、楓楊等本土鄉土植物,避免單一化人工綠化,最大程度還原江岸原生風貌。

行走在如今的長江岳陽濱江岸線,昔日機器轟鳴、砂石堆積的堆場舊址,已經徹底換了模樣。林木沿着江堤綿延鋪展,淺灘蘆葦隨風搖曳,慢行步道順着江灣蜿蜒向前,江風穿過林間,水鳥落在淺灘休憩。修復後的長江岸線,既是穩固可靠的防洪屏障,一條貫通江湖的生態廊道,也是市民休閒散步、觀賞江景的城市綠色長廊。

一江碧水奔流,兩岸草木葱蘢,恰好呼應《岳陽樓記》裏芳草汀蘭的詩意圖景。守護長江岸線,守護的不止一江清水,更是江湖連通的生態平衡,是留給子孫後代永續發展的綠色根基,這正是新時代岳陽人對「先天下之憂而憂」最紮實的踐行。

濕地重生:八百里洞庭再展煙波畫卷

洞庭湖是長江流域關鍵性調蓄湖泊,也是國際重要濕地,數十萬候鳥、多樣水生生物依靠這片水域繁衍生息,是長江流域不可替代的生命驛站。前些年,受泥沙淤積、人為活動、外來物種入侵等多重因素疊加影響,洞庭湖濕地面積萎縮、植被結構失衡、水體富營養化等問題凸顯,濕地自我淨化、涵養水源的能力持續下降,八百里洞庭的煙波盛景漸漸褪色。

錨定長江大保護總目標,岳陽開啓洞庭湖濕地系統性修復工程。工作人員踏遍洲灘水系,科學實施水文連通工程,打通被隔斷的湖汊、溝渠,讓湖水能夠自由循環交換;清除破壞濕地生境的外來入侵物種,補植苦草、蘆葦、荻等本土水生、濕生植物,重構多層次、穩定的濕地植物羣落,修復洲灘、淺灘、深潭交錯的複合生境,一步步重建完整的濕地生態鏈。

春有蘆葦抽芽,夏有湖水浩渺,秋有蘆花飛雪,冬有候鳥雲集,洞庭四季景緻有序輪迴。在東洞庭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退化已久的濕地逐步恢復生機,消失多年的土著水草重新紮根湖底。每到秋冬遷徙季,數十萬只候鳥跨越千山萬水奔赴洞庭,白鶴、小天鵝、白枕鶴、灰鶴成羣落在洲灘覓食休憩,漫天飛鳥掠過湖面,繪就壯闊靈動的候鳥畫卷。

濕地好不好,生靈最有發言權。隨着水環境持續改善,洞庭湖土著魚類種羣逐步恢復,胭脂魚、䲘魚等曾經難得一見的珍稀水生生物接連現身監測記錄。湖水漸清、水草豐茂,洞庭湖慢慢找回自我涵養、自我淨化的生命力,承載千年詩意的浩渺湖盆,重新煥發蓬勃生機。

江豚歸來:「微笑天使」見證生態蝶變

江豚,被譽為長江的「微笑天使」,也是長江、洞庭湖水生態健康與否最直觀的「晴雨表」。過去,過度捕撈、航運擾動、水體污染、棲息地破碎化,不斷擠壓江豚生存空間,洞庭湖裏江豚的身影日漸稀少,一度只在零星記載之中出現。長江十年禁漁政策落地,為整個洞庭湖水生生物的休養生息按下關鍵的重啓鍵。

為守護江豚種羣,岳陽搭建起立體化的江豚保護體系,構建「天上無人機巡護、水上無人船實時監測、岸上雷達智能值守、護豚志願者湖面巡查」的全天候立體保護網絡。劃定江豚重點棲息區、覓食區,設立專門的江豚觀測點、救助站點,優化航道管理,在江豚核心活動區域嚴控船舶航速,減少噪音、航行驚擾,持續修復淺灘洄灣,打造適合江豚繁育、覓食的棲息地。

監測數據持續傳來喜人信號:洞庭湖江豚種羣數量穩步回升,母子豚結伴巡遊、成羣江豚追逐浪花的畫面,從過去偶然捕捉到的驚喜,慢慢變成江豚灣常態化的風景。不少巡護隊員、志願者,日常巡湖時常能看見江豚破水而出,露出標誌性的「微笑」脊背。

江豚逐浪,是洞庭生態蝶變最鮮活的註腳。隨着禁漁和生態修復持續推進,水下食物鏈逐步修復,魚蝦增多、水質穩定,才能夠支撐江豚種羣穩定繁衍。水清、魚多、豚歡的景象,直觀印證長江大保護、洞庭湖綜合治理的成效。跨越九百八十載,范仲淹筆下「沙鷗翔集,錦鱗游泳」的動人圖景,在洞庭湖畔實實在在迴歸眼前。

漁民轉產:從「靠水吃水」到「護水興水」

浩蕩洞庭,世代滋養湖區漁家,捕魚是沿湖百姓延續數百年的謀生方式。長江十年禁漁實施之後,岳陽穩步推進退捕工作,數千户漁民告別相伴一生的漁船,收起世代相傳的漁網,和傳統捕撈生活揮手作別。上岸,不是生計故事的終點,而是新生活、新身份的起點。

當地牢牢守住「退得出、穩得住、能致富」的工作目標,統籌就業幫扶、技能培訓、政策兜底、產業扶持,多渠道幫助退捕漁民轉型發展。一部分曾經的捕魚人,經過培訓考核,轉身成為漁政巡護員、江豚保護志願者、濕地管護員,日復一日巡湖查灘、勸阻非法捕撈、觀測記錄江豚與候鳥,從索取湖水的捕魚人,變成守護湖水的護水人;一部分漁民立足洞庭本土風物,打造六門閘風乾魚、湖鄉臘味、洞庭特色水產加工等品牌,依託電商拓寬銷路,把湖鄉味道送到全國各地;還有不少漁民投身生態研學、湖鄉民宿、濕地觀光向導等文旅業態,吃上綠色可持續的「生態飯」。

湖區漁民何大明,就是轉型隊伍裏的一員。從前他駕一葉漁船,常年在湖面捕魚謀生;如今他的船上,不再裝載漁獲,而是帶上巡護設備,日復一日穿行湖汊,巡查生態、救助受傷水生動物、記錄江豚活動蹤跡。像他一樣,無數退捕漁民完成身份轉變,對洞庭湖的情感,從向湖水索取資源,變成用心守護一湖碧水。從「靠水吃水」到「護水興水」,短短几個字的轉變,是發展理念的深刻革新,更是「後天下之樂而樂」生動的民生實踐。生態持續向好,生態紅利不斷釋放,湖區羣眾的日子安穩富足,守護綠水青山,最終惠及千家萬户。

憂樂永續:讓江湖之樂惠及長遠

九百八十載光陰流轉,一篇雄文照亮初心;新時代征程向前,一湖碧水承載擔當。今天的岳陽,堅持文化傳承與生態保護一體謀劃推進,把千年憂樂精神貫穿長江大保護、洞庭湖治理全過程。一座名樓傳承文脈、一江長堤守護安瀾、一片濕地孕育生靈、一羣江豚訴説生機、一方百姓共享紅利,共同繪就這座江湖名城獨有的時代圖景。

如今登岳陽樓,品讀文字之外,眼前所見,便是新時代的巴陵勝狀:江豚躍浪、候鳥翩飛、江岸披綠、百姓安居。今人之憂,憂生態保護久久為功不能鬆懈;今人之樂,樂萬物共生、湖山長青。

憂樂湖湘,「嶽」讀千年。站在《岳陽樓記》誕生980週年的時間節點回望,先賢的囑託依舊迴響在洞庭濤聲之中。岳陽的江湖故事,還在持續書寫:持續守護長江、修復洞庭,守穩一湖碧水,呵護萬千生靈,堅定不移走生態優先、綠色發展之路。讓跨越千年的憂樂精神,伴着洞庭波濤代代綿延,讓「銜遠山,吞長江」的大美洞庭,永葆碧波浩蕩,長存詩意與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