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悟秋瑾式巾幗英雄柏忍之「忍」與「不忍」

2026-10-28 09:40:20 大公網湖南 作者:丁海军、邓宏华

清末女革命家秋瑾 (1875-1907) 一首《對酒》詩:「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豪邁慷慨、蕩氣迴腸!如果不身臨其境深入瞭解,很難將柏忍這樣一位出身開明書香門第、自幼接受良好教育、執掌女校講台的鄉邑大家閨秀、知識分子校長,與豪氣沖天、志「補金甌」、為國赴死的「鑑湖女俠」秋瑾緊密聯繫在一起。

一走進舂陵古郡湖南永州寧遠縣柏家坪鎮柏忍烈士故居院落,濃郁的紅色底藴與人文氣息撲面而來。駐足生平事蹟陳列室前,一塊塊泛黃展板、一幅幅珍貴影像、一段段血色文字,徐徐鋪展開寧遠第一位女共產黨員短暫而璀璨的一生。世人譽她為「秋瑾式巾幗英雄」,這份讚譽當之無愧、實至名歸。柏忍的一生,恰可用「忍」與「不忍」二字概括其崇高風骨:一忍守初心、礪氣節,一不忍擔大義、濟蒼生,在一次次人生取捨、進退抉擇之間,樹立起湘南女性革命者最為挺拔、耀眼的精神脊樑。

哲學教授陳少明先生在《忍與不忍——儒家德性倫理的一個詮釋向度》一文講到:忍與不忍,是辯證統一、相輔相成的兩種精神境界。文中將「忍」劃分為修養之忍、手段之忍、無奈之忍、忍人之忍四類。其中修養之忍,是克己修身、獨善其身;不忍人之心,是悲憫蒼生、兼濟天下。二者一體兩面,正是中華傳統德性倫理的至高追求。

儒家歷來將「不忍人之心」視為人性至善的源頭,是對弱者的體恤、對苦難的共情、對正義的堅守。這份根植在我們民族骨子裏的道理,在柏忍身上,被革命信仰賦予了全新的內涵。

回望柏忍烈士短暫壯烈的一生,她完美詮釋了共產黨人超越傳統儒家、融入革命信仰的「忍與不忍」。

19世紀末,清政府腐敗無能。1895年甲午戰敗後,列強肆意瓜分國土,中華民族危機四伏,華夏大地風雨飄搖,民不聊生。彼時,革命浪潮風起雲湧,激盪着風雨如晦的神州大地。孫中山奔走四方、探尋救國良方,力圖「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秋瑾揮筆抒懷、仗劍前行,衝破時代桎梏,為民族覺醒吶喊、為婦女解放衝鋒。

正是在這樣一個救亡圖存的時代,1898年農曆二月初五,柏忍誕生於寧遠縣柏家坪一個開明紳士家庭。時代的苦難,先驅的怒吼,志士的鬥爭,悄然埋下她反抗封建、投身革命的種子。

柏忍生於舊時代,卻不甘被時代桎梏。年少之時,她便敢於衝破千年纏足陋習,夜裏偷偷解開裹腳布,寧受責罰、不懼非議,也要守住身心自由。在「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封建世俗裏,她逆勢而行、發奮求學,先後就讀崇德小學、長沙女子師範,深受秋瑾革命精神感召,年少立誓:效仿女俠風骨,救蒼生、破沉痾、開新世。這份年少倔強,是她一生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開端:忍世俗偏見、忍禮教束縛、忍前路孤苦,只為心中滾燙的救國理想。

學成歸鄉,山河破碎、民生凋敝,鄉野百姓備受苛役盤剝、封建壓迫,無數婦女困於枷鎖、困於愚昧、困於卑微。目睹底層眾生疾苦,柏忍心中生出最柔軟的不忍。她不忍百姓深陷苦難,不忍鄉鄰世代矇昧,不忍女性終生被縛。於是,她毅然捨棄安逸、勇擔重任,以三尺講台傳播新思想,以一腔熱血投身革命。

長夜漫漫,終見曙光。1921年,中國共產黨應運而生、開天闢地。在黨的思想光芒指引下,柏忍的愛國情懷昇華為堅定的革命信仰。她放棄安穩優渥的生活,投身工農革命。她創辦振坤女校,讓山裏女孩有機會讀書明禮、掙脱宿命;她投身農民運動,當選北二區農協委員長、縣農協婦女主任,奔走村村户户,發動羣眾維權減負、清理土豪逆產、平分利民資源,帶頭倡導男女平等、破除陳規陋習,為湘南婦女闖出一條解放的道路。

1927年春,柏忍在寧遠文廟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夙願實現,她興奮得徹夜未眠,當晚就在日記本上莊嚴寫下了「永不叛黨,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的錚錚誓言。一紙誓言,一生踐行,她以更昂揚的鬥志投入到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之中。

1927年長沙「馬日事變」後,白色恐怖籠罩湘南大地,革命形勢急轉直下。眾多同志被迫轉移避險,柏忍選擇留守故土、潛伏鬥爭,於絕境之中守護黨組織火種、聯絡革命力量,以柔弱身軀扛起一方革命重任。國民黨反動派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

1929年1月,她在廣西平樂不幸被捕。敵人以高官厚祿百般利誘,又以烙鐵灼燒、皮鞭抽打、竹籤釘指等酷刑殘忍摧殘,妄圖摧垮她的意志,逼其叛變、供出組織機密。面對非人折磨,柏忍忍得住皮肉劇痛、忍得住骨肉分離、忍得住生死孤寂,始終鐵骨錚錚、寧死不屈,未吐露一字情報、未背叛半分信仰。

她一生最動人的風骨,正在於通透的取捨:忍一己之痛、忍一時之辱、忍世間磨礪;卻不忍信仰蒙塵、不忍百姓受難、不忍革命星火熄滅。温柔是她的底色,剛烈是她的風骨,文弱是她的外表,擔當是她的靈魂。

1929年4月24日,清明將近,春雨悽悽,草木含悲。曾為孩子們縫補衣裳、整理書卷的柏忍,戴着腳鐐手銬,從容走向刑場,慷慨赴死。臨刑之際,她仍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以一腔碧血染紅瀟湘大地,用年輕生命兑現了入黨時的莊嚴承諾。

今日拜訪烈士故居、重温英雄事蹟,柏忍的「忍」與「不忍」依舊振聾發聵、啓迪後人。所謂「忍」,是革命者隱忍負重、堅守初心、百折不撓的定力;所謂「不忍」,是共產黨人心懷蒼生、悲憫百姓、挺身而出的擔當。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秋瑾、柏忍兩代巾幗英雄,相隔二十餘年,遙遙呼應。同為女兒身,心懷家國大義,在救亡圖存的歷史長河裏,留下閃閃發光的女性力量。

31歲的柏忍,如流星劃破暗夜,生命短暫,光華永存。她忍酷刑、忍別離,卻不忍家國蒙難、不忍信仰受損。這份抉擇背後,是救國救民的理想、對黨和馬克思主義的赤誠忠心。她甘舍小家成大家、甘舍小我成大我,舍小義而就大義,烈士的崇高風骨,永遠激勵我們奮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