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水河邊 遇見「天下城步」
2026-10-28 16:56:37 大公網湖南 作者:刘佑祥
四碗油茶下肚,額頭微微冒汗。朋友説:「走,到巫水河邊轉轉。」

古今交融秋景迷人。(劉佑祥 攝)
出了門,順着老街往河邊去。先是滿眼的青綠——巫水河在腳下鋪開,青碧色,像一面被山托住的鏡子。風雨廊橋橫過去,黑瓦飛檐,幾座翹角亭閣落在橋身之上,石拱把橋影送進水裏,遠近山色也一併沉下去,淡一層、再淡一層,直到與天色接上。左岸白牆黛頂的苗式樓房順着河勢排開,右首林子裏露出塔閣的金頂。沿河是民族風情一條街,也兼着民族小吃街,鋪面大小不一,順着遊步道連排開着,白天不急不躁,到晚上就接上夜遊的燈火。河邊步道有人坐着歇腳,有人慢慢走,沒人趕急,連風都順着水勢颳得很輕。

巫水河畔遇見「天下城步」。(劉佑祥 攝)
跨過小拱橋。往河心島走,沿河廣場開闊起來。正中立着一塊天然大石頭,紅字刻着「天下城步」四個大字,下承六角石座,背後一座紅柱黑瓦的亭閣,四周秋色正盛,花葉間有紅的跳出來。遠處山前橫着一道高架橋的影子,不吵不鬧,倒像給羣山添了條現代線腳。有人三三兩兩從鋪裝路上走過,沒人特意停下來拍照。石頭就那樣立着,不張揚,不邀功。下午的陽光打在紅字上,石頭的紋路里還藏着一點水汽。巫水河在腳底下靜靜流淌,不急也不慢……
站在這塊石頭前面,忽然覺得它説的不是大話。城步這地方,舊時山高路險,濕寒瘴重,先民靠一碗油茶祛濕散寒,靠山歌和慶鼓堂撐過苦日子。傳到今天,苦退了,山河還在,人還在。「天下城步」四個字,不是刻給天下看的,是這片水土養出來的自信——山立着,河淌着,人就踏實。

苗妹陳晨和她的店面。(劉佑祥 攝)
再順着河邊走了一程,嘴裏泛起油茶裏姜和鹽的餘味,有點渴了。正張望,路邊見着一處掛着紅燈籠的小門面,左邊寫着「半島咖啡」,水果茶、檸檬茶列在黑板上,門口立牌上一行字:「生活很苦但水果很甜」;右邊是「蜂蜜草堂」,架上瓶罐林立,蜂產品、山貨擺得滿滿當當。兩扇門面挨着,電話同號,像把「喝一口」和「帶一點」併到一處,做給遊人,也做給自己鄰里。
點了兩杯咖啡,阿妹遞過來,自己退回門面裏,坐在矮桌前,手上沒停,在擇着一盤黃豆。與之聊起來,説兒子在外面讀大學,叫她去陪讀,她説不去。「我就在城步,哪兒也不去。外面再好,沒有巫水河的風,沒有隔壁阿婆喊你喝油茶的聲音。我在這河邊擺個小攤,賣賣咖啡、賣賣蜂蜜,夠吃了。想上山就上山,想下河就下河。」她指指門外的河:「你看這水,你看這橋,你看這下午四點鐘的光——我哪兒都不想去。」
冰塊在咖啡裏慢慢融化,紅燈籠在風裏輕輕晃着,蜂蜜草堂的瓶罐映着窗外的河水光,一閃一閃。

巫江山水堪可入畫。(劉佑祥 攝)
一塊石頭,一條河,一個阿妹。你以為「天下城步」是喊出來的,其實是一天一天過出來的。是風雨廊橋的影子卧在水裏不走,是咖啡和蜂蜜擺在一處不違和,是一個苗家女人守着河邊兩扇門面,哪兒也不想去。
回程再次經過那處小門面,阿妹還在矮桌前坐着,紅燈籠在身後輕輕晃。她瞧見我們,笑了笑,抬了抬手,沒起身,像送鄰居出門那樣隨意。
朋友問:「怎麼樣?」
我説:「油茶好喝。」
他笑:「還有呢?」
我沒有再回話,心裏卻在想:分明還有巫水河下午四點鐘的光。還有那塊石頭,紅字刻着「天下城步」,立在亭前廣場上,不急着證明什麼,但你看見了,就忘不掉;還有那個哪兒也不想去的阿妹,咖啡和蜂蜜擺在一處,日子過得穩穩當當;山河有大美,人心有定數——城步這地方,值得親自來走一走,來看一看。
如果還有,就是下回來,油茶一定要喝到第六碗。巫水河邊,也要再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