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凌之:雞鴨鵝鴿的風采

2026-11-02 18:23:59 大公網湖南 作者:肖凌之

讀到雞鴨鵝鴿,儘管現在只是經常吃着它們的肉味,接受着它們的滋養,身邊已少見其鮮活的形象,但那「咕咕-咕!」「喔喔-喔!」「哦哦-哦!」「咯咯-咯!」「嘎嘎-嘎!」的聲響又在腦海中迴響,也讓回到了鄉村生活中那難忘的童年時光。

十八洞村飛蟲寨。(羅榮華 攝)

在湘西南的山村裏,養鴿的人很少,但養雞鴨鵝卻很多。老農們把它們看成是解饞的美味、待客的佳餚、補身的良藥、家用的存摺和日常的希望,甚至是自己的命根子。而在我們小屁孩兒的眼裏,它們則是最可愛的夥伴、最有趣的玩物和最好吃的滋味。

先説那雞吧。公雞很神氣,頂着紅紅的鋸齒樣冠子,穿着花綠的衣裳,天還未亮就「喔喔-喔」地叫,一陣又一陣,直到把天喊醒來,就像鬧鐘在報點,也像在喚「天亮了,快起牀!快起牀!」,又威風又精神,走起路來昂首挺胸。

母雞就温柔多了,胖胖的,暖暖的,要不是趕急,走路總是慢悠悠的,還「咯咯噠-咯咯噠」地唱,下了蛋便到處報喜,下足了就安靜地孵上二十來天,然後就當起了媽媽,領着一羣自己的孩子到處刨泥土、翻沙礫、找吃食,風雨來了,就張開翅膀,把寶寶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那小雞最讓我心動,毛茸茸、黃澄澄,像會滾動的小絨球,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嘰嘰嘰地叫個不停,還會湊在一起相互取暖。每當這時,我就抓一把米撒給它們啄,並趁機捉住一隻捧在手心,左摸摸,右瞧瞧,要不是在乎母雞的不高興,我久久都不想放手。

在那物質匱乏的年代,雞是農家最珍貴的奢侈寶貝,是改善生活的滋補品。父母養着它們平時是捨不得吃的,除非家裏來了客,才抓上一隻來宰殺。我的心很矛盾,既希望這些雞永遠跟我玩,又盼着家裏常來客,能有機會打牙祭、吃雞腿。但不管怎樣,雞的活法卻給我留下的很好的印象:公雞果敢擔當,母雞温柔守護,雞羣相處既有競爭、也有合作。

再説那鴨吧。每年開春後,總有鴨販子擔着剛出殼的雛鴨來村兜售,父母哪怕再困難也要買上一二十隻養。小鴨子寶寶,顏色黃黃的、茸茸的,像小太陽;嘴巴扁扁的,像小夾子;腳掌是蹼狀,像小楓葉。小鴨子長大後,有的變得白白的,有的變得麻麻的,有的變得灰灰的,有的變得花花的,還有的脖子綠綠的、亮亮的。

鴨子的天性就是愛水、合羣、貪吃、愛乾淨。我很喜歡看守鴨子的活,早上把它們從籠裏放出來,讓它們去池塘、小溪、稻田玩水,找小魚、小蝦、小蟲子吃,盯着它們不跑到別家菜地、田裏糟蹋莊稼,也盯着它們別走散、不被黃鼠狼叼走,到收工時只要「來來來-」喚幾聲,或用竹竿趕一趕,它們就會順着你想去的方向走,最後落了户、進了籠,我才把籠子關好,以防止老鼠、黃鼠狼和小偷的使壞。

我生怕它們沒吃飽,常弄一些萵筍葉或蚯蚓來讓它們加餐。鴨子的長勢真的快,在我老家有「四十八天的鴨待得喀」(喀,方言,客人的意思)的説法,四十八天之後就可以用來待客了。家鄉吃鴨的方法很獨特,弄出「血漿鴨」菜,吃起來又鮮又香、又辣又麻,還微微的酸、醬醬的濃,一口下去特別下飯。鴨子除了給人提供了美味,還給我留下了不懼風雨、波瀾不驚和團結協作的風采。

三説那鵝吧。鵝是家禽中的巨無霸,體量大,食量也大,一般會長到十幾斤。我家並不是每年都養,即便養也是多則四五隻,少則兩三隻。雛鵝在1個月內還是黃黃的小毛球,2個月後羽毛長齊、脖子變長,成了一隻灰白相間的大鵝,嘴巴變得扁扁硬硬,上面還長有一個小凸起,腳板蹼形,走起路來搖搖擺擺併發出噠噠的聲響。

鵝的樂園是小河與池塘,愛吃穀粒、菜葉和青草,開心了就張開翅膀放肆拍打。鵝還有自衞和護家的天性,見有陌生人就伸長脖子、昂着頭,發出嘎嘎的叫聲,並向陌生人猛衝猛啄。殺一隻鵝,一家人可以吃好幾餐,除了炒着吃,還可以烤着吃、粉蒸吃、燉着吃、滷着吃,都很有營養。

最後説説鴿。對鴿的瞭解,先是從課本中獲取,後來是在一些大型活動中感知。身形小巧圓潤,小腳粉紅,眼睛圓亮,脖子細細,嘴尖小小,羽毛瓦灰,飛起來很有畫面感。

從古至今,鴿都是和平與信差的象徵。古人借鴿傳書,將牽掛與思念系在鴿哨上;今人舉辦重大活動放飛鴿子,寄託着對平安祥和的期盼。鴿子很戀家,哪怕飛得再遠也能找得到回家的路,這份對家的認同,恰似思鄉的遊子。

鴿羣在天空盤旋時,彼此默契配合,時而分散覓食,時而聚合飛翔,展現出自由與秩序的完美統一。鴿子也是人間的美味,享有「一鴿勝九雞」的盛名。

從孩提時代再回到現在,又品雞鴨鵝鴿這一短語,我對這四種生活在農家院子、屋檐下、水塘邊、天空中的生靈,滿含着敬意。它們不只是農人們的生活伴侶與依靠,也是整個人類賴以生存的物質和精神營養。它們或勇猛,或從容,或驕傲,或自由,恰似生活的多面鏡,照見着人性的不同維度,我們能從中悟出許多的道道。(作者系湖南省委宣傳部原副部長、湖南省文明辦原主任。中國作協會員,著有隨筆集《人生如字——諧音字趣談》〔人民出版社出版〕和《人生當有》〔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