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冶煉比賽選手在中控室操作電腦。（郭海螺 攝）

7月1日，中國五礦湖南有色水口山銅鉛鋅基地，全國首場多爐型多金屬重冶火法冶煉工巔峯對決，就此開場。

廠房的屋頂被七月的太陽曬得發燙，爐膛裏是一千多度的熔漿，兩種熱浪隔空較勁。但賽場上真正讓人出汗的，不是温度，是那一雙雙盯住屏幕的眼睛。

鉛冶煉的“駕駛艙革命”

鉛冶煉賽場裏，選手們端坐在中控台前，鼠標和鍵盤才是他們的“新式武器”。

重冶火法冶煉工賽項裁判長劉志祥告訴記者，新時期的重冶火法冶煉工，中控室是主戰場。電腦屏幕上是全套冶煉現場管控界面——設備開停調節、原料進料排料、上下工序協同，操控指令一條接一條。選手要統籌全局，像個同時下六盤棋的棋手。裁判還會冷不丁拋出一個“模擬故障”，看選手能不能在規定時間內拿出應急處置方案。

“就像司機開車，路況瞬息萬變。”劉志祥打了個精妙的比方，“誰能把車開得又穩又省油，誰就是高手。”鉛冶煉的比拼，比的正是這種精細化操作的“手感”和“視野”——下料有沒有卡頓、煙氣系統堵不堵、環保指標能不能守住、工藝調整到不到位。最後，工序成品質量見真章。

在劉志祥看來，中控室的管控越來越智能化，將冶煉工從爐前高温惡劣環境中解放出來，操作更安全、便捷與準確。從爐前到屏前，這不是簡單的工位移動，而是一場“駕駛艙革命”——冶煉工正在從體力勞動者轉為系統操盤手的角色。32名選手，6個爐型，誰穩得住誰拿分。

銅冶煉的“極限馬拉松”

如果説鉛冶煉是腦力與經驗的對決，那銅冶煉的轉爐項目，就是一場體力和意志的“極限馬拉松”。

銅底吹爐與轉爐裁判鍾雄向記者透露，一個轉爐比賽7個小時，是本次競賽項目中耗時最長的，而培養一個能獨立操作轉爐的技能工人，至少需要一到兩年。

銅冶煉比賽選手在底吹爐前實操。（陳路華 攝）

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這是由轉爐工藝原理決定的，同時轉爐冶煉需求技術與實操經驗也是本次競賽項目中最高的。它的工作流程聽着就驚心動魄：冰銅被送進轉爐，利用自熱化學反應自身的熱量循環熔化，第三包熱料開始高壓風吹煉，接着就是第四包、第五包熱料造渣與篩爐。造渣時如果因為流動性不好而出現“幹渣”，那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二週期噴爐事故極有可能爆發。

選手就靠一包一包往爐裏添料，讓粗銅像滾雪球一樣慢慢堆到130—150噸，最後再把雜質撇乾淨，煉出含銅98.5%以上的純銅，為此要消耗15萬立方米以上的高壓空氣。轉爐上游的底吹爐要求將原料精準加工成含銅56%至62%的冰銅，控制熔鍊渣含銅3.5%以下。

鍾雄説，轉爐的工藝原理是利用冰銅自熱反應的熱量循環利用、熔化高銅冷料增加產能——這是對能源效率的極致追求。七個小時，站在千度爐口前，每一次扒渣與篩爐，都像在刀尖上跳舞。這場比賽，只有2名選手挺進了轉爐決賽——不是不想多讓人蔘加，是這個活真不是誰都能駕馭。

多爐型的“統一度量衡”

鋅冶煉裁判徐高英關注的是另一個維度的問題。

這次競賽是全國範圍內首次多爐型、多金屬的選手同場競技。鉛冶煉有底吹爐和側吹爐，銅冶煉有底吹爐和轉爐，鋅冶煉又有鋅沸騰爐的工藝——不同爐型，不同金屬，工藝參數天差地別。怎麼制定統一的評判標準？

1號選手正在進行鋅冶煉比賽。（郭海螺 攝）

徐高英説，競賽專家們需要對各爐型特點、工藝流程進行反覆綜合研判和論證，透過操作表象探究職業本質，科學規範設置各爐型操作評判標準。專家組面臨的挑戰絲毫不亞於選手——既要賽出水平，又要不影響企業的正常生產。從某種程度上説，這次競賽不僅是考選手，也是考裁判。

“一名優秀的重冶火法冶煉工，往往能憑爐火的顏色、熔體的流動性，甚至爐膛內傳出的細微變化，判斷出當前爐況的走向——這種‘只可意會’的經驗，正是高技能人才最寶貴的財富。 ”徐高英説。

在徐高英看來，多爐型同台競技的意義超越了比賽本身——它是在為整個行業建立一套“統一度量衡”。當鉛、銅、鋅的冶煉能手站在同一個賽場上，比的就不再是某一台爐子的操作熟練度，而是冶煉這門工藝的職業本質。

爐火映出未來

走出賽場時，夕陽映照在廠房的金屬外牆上。記者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當冶煉工從爐前走到了電腦前，當“看火”的經驗被一點點編碼進控制系統，當智能化把工人從高温、危險環境中解放出來——這些選手拼的到底是什麼？

三位裁判給出了各自的答案——

劉志祥説，拼的是“開車”的穩與省，是遠程操控下的精細化操作。

鍾雄説，拼的是對能源效率的理解和對危險邊界的敬畏。

鈹冶煉選手正在比賽中。（歐斌 攝）

徐高英説，拼的是透過操作表象看透職業本質的能力。

答案或許就藏在賽場裏：拼的是人在面對複雜系統時的判斷力，拼的是高温高壓下那一顆不被烤焦卻依然冷靜的心。

千度爐火前，他們坐在電腦前。火還是那個火，但煉的，已經不只是銅鉛鋅鈹了——煉的是新時代產業工人的匠心技藝，煉的是新徵程上大國工匠的初心使命。（符秋祖、鄧小山、鄧夢蘭、劉春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