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影印件

仲夏時節，湖南省邵陽市大祥區蔡鍔故居景區內，參觀、研學者絡繹不絕。雨後初霽，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湘中丘陵上，蔡鍔故居老屋背後的枕頭山愈發明媚。

與蔡鍔故居管理局相關人員座談時，管理局工作人員透露，“蔡鍔將軍與湖南《大公報》有過一段淵源，雖然我們展館目前還沒有布展這份珍貴的歷史文物，但蔡鍔將軍在當年湖南《大公報》創刊號發表的祝詞中，同時表達了他的護國先聲。”工作人員表示。

報紙影印件

“這份報紙原件保存在上海圖書館，知道你們要來參觀，我們特意要來了這份報紙的影印件。”工作人員表示。影印件上，泛黃的老報紙上的豎排鉛字，瞬間將人們的思緒拉回到那個風雲激盪卻又充滿希望的前夜。

報紙第三欄第一則，數行醒目的祝詞力透紙背！“鳳凰在笯，龍蛇起陸。闃無人聲，惟聞鬼哭。有聲自南，其風則雄。營督故大，背私故公。狐史褒譏，麟經筆削。禹鼎温犀，舜旌孔鐸。國之樞機，民之喉舌。於萬斯年，丕此鴻烈。”祝詞落款署名為蔡鍔。

管理局工作人員介紹，這篇祝詞寫於1915年9月，彼時的蔡鍔正在北京，名義上是養病，實則已被袁世凱軟禁。住所外密探環伺，昔日叱吒風雲的“士官三傑”，言行舉止皆在監視之中。

而就在這種高壓態勢下，遠在長沙的湖南《大公報》創刊，並向社會各界名流徵集開幕祝詞。湯薌銘、湯化龍、劉人熙等湘籍官紳紛紛題贈，身陷樊籠的蔡鍔，也通過秘密渠道，將五百銀元賀儀與這首四言祝詞輾轉遞至長沙，刊發於創刊號第二版。

這短短六十字的祝詞，與其説是賀詞，不如説是一篇慷慨激昂的討袁檄文與復興宣言。蔡鍔以“鳳凰在笯”自況困境，卻用“龍蛇起陸”預言正義力量的必然覺醒。他痛陳時弊“闃無人聲，惟聞鬼哭”，卻將撥亂反正的厚望寄託於這份來自南方的媒體——“有聲自南，其風則雄”。

細細品讀，字裏行間充滿了積極向上、扭轉乾坤的力量。他拆解“大公”二字，告誡大公報報人當銘記，凡事當“背私故公”，超越狹隘利益；他連用董狐直筆、孔子修《春秋》、禹鼎繪百物、温嶠燃犀等典故，賦予報紙“褒善貶惡、洞照奸邪”的神聖使命。

尤其是“國之樞機，民之喉舌”一句，更是振聾發聵，將報刊定義為國家運轉的中樞和民眾呼聲的通道，展現了蔡鍔對民主共和的堅定信仰。這不僅是他對媒體的期許，更是他在至暗時刻對光明未來的深情呼喚。

史料記載，湖南《大公報》曾推舉蔡鍔為名譽董事長，但他以“軍人不宜干預報論”為由謙辭。然而，這五百銀元與這篇祝詞，本身就是最鮮明的政治表態。僅僅兩個月後，蔡鍔便設計逃脱北京，經天津、日本返回雲南，發動了轟轟烈烈的護國戰爭，一劍劈開洪憲迷夢。

蔡鍔故居（劉佑祥 攝）

蔡鍔故居門前，荷塘碧葉連天，清風拂過，荷花微顫。將軍111年前寫於湖南《大公報》的祝詞與門外的青蓮遙相呼應——正如祝詞所言，將軍一生“背私故公”，內懷蓮之清白，外仗鍔之鋒芒，留得一身正氣在人間。（劉佑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