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川菜佐料的靈魂是什麼時,有人說花椒,有人說郫縣豆瓣。「未見得!」我說。「這話怎麼講?」「我看是泡薑泡海椒。」
我在香港用泡薑泡椒做菜,不僅是解鄉愁,那是過日子,四川人的酸辣味,就是獨到。但是在海外的川菜館,十有八九只用郫縣豆瓣和花椒。如果在海外餐廳吃一盤炒雞雜,且不說好吃不好吃,一定覺得不對勁兒。為什麼?因為沒有用泡薑泡椒。不是不用,是沒有,我幾乎沒有吃過海外川菜館用泡薑泡椒烹製的菜餚。
當然,郫縣豆瓣和花椒對川菜的貢獻也是卓越的。四川人吃辣名聲在外,雖然不是道道川菜都是辣味,但是辣的居多。你若在成都的餐廳吃一碗麵條,如果不想吃辣就得先說「不要海椒」,若不說,後果自負。有一次回成都我就忘了說,一碗排骨麵端來,量大,紅的湯紅的料,賣相非常好看。久違了的色彩,我畏懼了,隨口問出一句「這麼辣」?此話顯然不受聽,老闆娘沒好氣地回我道:「你沒有說『不要辣』的嘛。」
對,我沒有說不要辣,那就是要辣,就像在國外買飲料,你若不說「without ice(不要冰)」,那就一定帶冰塊。那年我在波士頓生下小女兒,護士問我想喝點什麼,我說蘋果汁,她就一半果汁一半冰塊地端來一杯。誰叫我忘了說不要冰呢?他們過日子就那樣,凡是飲料都加冰。如若在中國,那位護士被投訴虐待產婦也是可能的。
四川酸辣粉一定要說說。酸辣粉店的門板通常是全開的,兩口大鍋擺放門口,白花花的湯汁在鍋裏翻騰,豬骨和雞骨湯裏有肥腸節子。鍋邊的案板上擺着醬油、醋、葱花、香菜、紅油、花椒油等。食客只需一聲「肥腸粉,中號一碗」,師傅便抓一把粉條放進漏勺,在湯鍋裏擺幾擺,這個過程叫「冒」。把冒好的粉條倒進佐料碗裏,夾進幾塊肥腸節子,上桌。顧客在灶台邊排隊,食客在店內又麻又辣又酸地吃粉。我遺憾成都青石橋的那家肥腸粉店消失了,取而代之為奢侈品商場,留下的只有生動的記憶。
順便提一下,在成都吃麵條要以「両」為單位,例如二両麵或者三両麵;吃粉要以「號」為單位,小號、中號或大號。
泡薑泡椒,是四川主婦做菜的「萬能鑰匙」。用來做魚,熱鍋冷油下佐料,逼出香辣味,釋出酸性物質去腥增鮮,魚肉細膩,口感心花怒放;用來烹製鳳爪或牛蛙,當佐料翻炒的香氣瀰漫空氣中時,倒入鳳爪或者牛蛙,煮五分鐘後加萵筍,再煮五分鐘起鍋,肉質軟糯,萵筍爽脆,久了不吃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