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讀到關於AI音樂生成的討論，頗有感觸。若說AI生成的視頻尚帶着幾分僵硬痕跡，生成的文字又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AI味」，那麼在現階段，音樂或許是人工智能最能「以假亂真」的領地。

實話實說，以我一個普通人的耳朵，聽一段流淌而出的鋼琴旋律或是一首節奏感十足的流行樂，若不事先告知，實在很難分辨，這究竟是出自某位蟄居地下室的才子之手，還是雲端服務器裏幾秒鐘的運算結果。

儘管關於AI音樂的變現途徑尚不明朗，版權的泥淖更是深不見底，但不可否認的是，音樂創作的門檻或已被踏平。以往需要熟稔樂理、精通樂器、耗費數日方能成曲，如今只需輸入幾個關鍵詞，AI便能精準地捕捉到人類情感的頻率。這種「創作權」的平民化，固然帶來了產量的爆發，卻也讓「判斷」變成了難題。

這不由得令我想到百年前的工業革命。在機器轟鳴中，大規模標準化生產代替了慢條斯理的手工作坊。時至今日，我們早已習慣了身上穿的、手裏用的皆出自流水線。然而，一個有趣的現象是：正因為機器產品無處不在，人們反而願意支付更高的溢價，去購買一份「手工製作」的產品：從售價高昂的奢侈品包包，到香氣濃郁的手沖咖啡，人們願意為之付出溢價的，是那份獨一無二的溫度、偶然的瑕疵，以及背後確鑿無疑的「人」的痕跡。

馬克吐溫說：「歷史不會簡單重複，但卻常常押韻。」我想，未來的創作世界或許也會走向這兩極：大部分平庸的、消耗性的內容──無論是文字、視頻、圖片還是音樂，都將由AI批量製造，它們高效、穩定、符合大眾審美的平均值。但在那之上，一定會有一群人，依然固執地追求「人工製造」。從如今的「手工」到未來的「人工」，從「hand-made」到「man-made」，工，是工筆也是工夫，是獨屬人類的、無法被簡化為演算法的精神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