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在北京,曾住過混合單元。單元有五間房,住了三家人,共用廚房廁所。我家佔三間,李叔叔夫妻帶兒子住靠大門一間,尹叔叔夫妻帶女兒住靠廚房一間。
李叔叔屬「白專」人士,話不多,但李阿姨較活耀,她與部機關裏那些高校分來的尖子生一樣,一群一夥的,很有能量。尹叔叔也像李阿姨這種情況,用現在的話說,即校花、校草之類。
尹叔叔是跳舞能手,與小朋友們也玩得來,他有時誇我與妹妹的長辮子,說辮子再長些就是少女了,不過後來破四舊迅速深入,我們都剪了辮子,他與我們的話也愈來愈少。尹阿姨是個醫生,她們母女的身體不太好,水果蔬菜要消毒,吃飯前手也要消毒,我母親對她用滾水燙水果很不理解,曾問:「那樣還好吃嗎?還脆嗎?」
尹阿姨長相沒有李阿姨漂亮,但安靜溫柔,心地善良。這本是個開心的混合單元,光是五個小朋友,就在天天製造歡聲笑語。
「文革」開始後,李、尹兩家因派別不同,互不理睬。有天夜晚,我去廚房倒水,見尹叔叔在翻看我家晾的衣服上的商標,他一見我立即回房去了。我奇怪地將此事告訴父母,他們一聽臉色立即沉下來。母親說:「怪不得有人揪你的海外關係問題。」父親很生氣:「叫你把你姐寄來的東西退回去,斷絕來往,你不聽。」尹叔叔進了「革委會」後,他們便搬走了。後來我家也搬走,李叔叔一家是最後搬走的,我們兩家一直保持友好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