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老家膠東一帶,稱馬鈴薯為「地蛋」,是個最土的名字─地蛋,地裏下的蛋!山西著名作家趙樹理號稱「山藥蛋派」,我很長時間以為「山藥蛋」就是山藥上面結的那個山藥豆,後來看了汪曾祺先生的散文《馬鈴薯》,才知道山西人說的山藥蛋原來是馬鈴薯,和我老家的地蛋是一個東西。著名歌唱家郭蘭英演唱的山西民歌:「交城的大山裏,沒有那好菜飯,只有那個蓧麵栲栳栳,還有那山藥蛋。」「山藥蛋派」意為土氣、本色,然而山藥蛋實在土不過地蛋,可惜山東沒有出產過「地蛋派作家」。河北、東北叫它「土豆」,「意譯」與地蛋完全相同,但也土不過地蛋。而內蒙古、張家口一帶管它叫「山藥」,比山西人又省去一個「蛋」字,則有張冠李戴之嫌了。
我是從山溝裏摸爬滾打出來的孩子,對於地蛋自然不陌生。從小家裏或生產隊裏就種植地蛋,家家戶戶都將它們作為菜餚來品嘗。
馬鈴薯是舶來品,據說明代萬曆年間就從南美洲引進了。清初成書的《畿輔通志.物產志》:「土芋一名土豆,蒸食之味如番薯。」馬鈴薯不但好吃,還有營養。但它早年間有一缺點,就是容易退化。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期,還沒有什麼脫毒、轉基因技術,只好在收穫後的馬鈴薯中優選一些中看、個大的留種。那時我哥哥是大隊科技組的成員,他弄來一些「九二○」藥水浸泡地蛋種,在自家的自留地裏試驗,效果顯著,地蛋長得個大、勻稱、好吃。別人都很羨慕,但不知道我們是用了什麼辦法種出來的,只有乾瞪眼。我和哥哥私下裏都很得意。如今,馬鈴薯退化的問題早已迎刃而解,國家農業部又發出號召,要將馬鈴薯作為我國的「第四主糧」,既是為了保障糧食安全,又是對百姓的糧食消費進行升級。
有一部電視紀錄片《人類足跡》,提供了一個人從出生到老去再到離開這個世界的資料,挺有趣:「女人每天說單詞數量是六千四百至八千個,男人是二千至四千個;人一生交友一千七百個,洗澡七千一百六十三次,吃蘋果五千二百七十二個,做夢一萬零四千三百九十次,吃雞一千七百零一隻,讀書五百三十三本,吃馬鈴薯二千三百二十七公斤,喝茶七萬四千八百零二杯,用掉的食品包裝八點四九噸。」裏面特意指出了吃馬鈴薯的數量,我估計說的是外國人,因為在外國,早就將馬鈴薯當飯吃了。
我不太會做菜,我老婆做菜挺拿手,夠得上色香味俱佳,但她有一道菜做得不如我,就是「西班牙土豆煎蛋」。做法很簡單:取四個土豆,去皮洗淨,切丁(可以加洋葱,我不放),在平底煎鍋內放油,待油面剩少許泡沫時,倒入土豆丁,用微火煎軟(不要煎脆)。取雞蛋四個,磕開加少許水調勻,加少許鹽(可視個人喜好加胡椒粉)。待土豆丁八成熟時,澆上雞蛋液,繼續用微火煎。一面煎黃後,再輕翻另一面至熟,起鍋後切開,趁熱食用,好吃得不得了。我做這道菜時,我兒子將米飯、麵食統統免了,只管往嘴裏扒菜。我叫他吃點飯,他一邊扒菜一邊說:「吃土豆煎蛋還吃飯?」估計這道菜的發明者應當是西班牙人。寫到這裏,彷彿又聞到了那股撲鼻而來的香味。自從兒子到外地工作之後,家裏好久沒有做這道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