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曾讀過一則故事：一群人觀察一窩老鼠搬家。最後離開老窩的是兩隻老鼠，一隻咬着另一隻的尾巴拖着牠走，挺吃力的，原來被拖的是一隻盲鼠。旁觀者討論開了，他們探究兩隻老鼠到底是什麼關係。有人說是夫妻關係，有人說是母子關係。最後有人說，牠們沒有什麼關係。他的答案與眾不同，讓別人都怔住了，沒有人反駁他，接着一眾人陷入深思。這個故事有點像寓言，如同現代版的《莊子》。讓我的思緒重返「老鼠故事」的原因是我讀了另一篇並非寓言的散文。

　　有一位作者由於工作的原因常往返於檢察院、法院、看守所、監獄。監獄外有幾個小館子，有時家屬接刑滿釋放的親人，會在那裏吃點東西。一個冬日，天快黑了，作者在一家館子用餐時，碰到一個刑滿釋放人員。那人理着平頭，一個人坐在桌子前，端端正正的，面對一份花生米，一瓶二鍋頭，一份火燒，還有幾個空的盤子，應當是剛吃完的涼菜。他拿筷子夾起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裏，閉着眼嚼一會兒，然後喝一口酒。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好像在等什麼人。服務員告訴作者，此人已用餐很久了，看來是沒有等到來接他的人。作者離開時，也幫那個等待者把帳付了。作者以為，不管他等的人來不來，都不應讓他感到孤單。

　　我思忖，這個當代的人間故事至少可以溫暖三個人。其一，是那個寒冬中的等待者，不知道他後來是不是等到了他的期盼。他前面的路也許還有許多坎坷，但這次「奇遇」留下的謎團可能會伴其一生，給他以正能量。其二，是短文的作者，他無疑對自己不經意間做的一件善事感到滿意。他記錄下這件事並告諸別人，一定懷着一份自我實現後的欣喜。其三，就是我，讀的時候激動了一陣，夜間躺在床上，還在思索——若我當時在現場，該如何做？像我這樣的老年人，已到了患阿爾茨海默病不足為奇的年齡，卻仍會如此想問題，也應當感到欣喜。

　　社會學家分析，在過去的幾千年裏，我國處於農耕文明之中，主流生態是熟人社會，人之間的合作，主要靠關係。在當下的全球化大潮中，市場經濟深入千家萬戶的生活，契約便成了人們行為的準則。竊以為，關係也好，契約也罷，都不能囊括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像前面作者親歷的那個故事就和「關係」與「契約」都無涉。一個社會，如果常有這種充滿暖意的事，人們常能讀到這種如沐春風的文字，該多麼好。有言道，勿以善小而不為，若踐行這句話，人人都可以獲得了一個安全感和幸福感的重要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