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三文治給麵包切邊,想起同事阿梅說起少時,香港社會普遍物質匱乏,阿梅母親每每從麵包店取回切下棄用的麵包邊,用片糖水一煮,當下午茶點心,幾個孩子吃得直舔嘴。我的一位上海朋友,曾對我津津有味地憶及,上世紀六十年代飯都吃不飽,但母親仍不失時機地為子女做點心,解饞。「夏天飯一餿,我們反而歡呼,因為如果母親弄得到麵粉或米粉,我們就有酒釀饅頭吃了。」幾兄妹個個像警惕的哨兵,守候在蓋了棉褥的餿飯瓷盆旁,不停掀看,使勁嗅聞,只等那個由餿變甜,過頭就變成酸味的臨界點。朋友母親常說的一句話便是:「天塌下來,也先壓住高個子,我們怕啥?」如今每當市場上有啥風吹草動,我便想起這位蘇北婦女的智慧,會心一笑。可不是,經濟起伏,市場升跌,急的是富人,窮人怕啥?
我也常想起下鄉時,房東大娘愛仙妮娘的廚藝。鄉下吃豆腐要用黃豆去鎮上換,但是雞卻是自家養的,凡有客人突然駕到,大娘就做蛋豆腐:把雞蛋蒸得不老不嫩的,一勺一勺往爆香葱頭的湯裏放,擱上肉絲,撒點韮黃,就成了美味豆腐羹。春節團年飯吃剩的白斬雞,她把它放入蝦滷着,客人來夾出幾塊,再不新鮮了,她把它用春筍燉成醃篤鮮,愣是做成一雞三吃。
我們都遇到過這樣的巧婦,在食品匱乏年代,不使我們的餐桌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