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香港的時候，粵語能力實在糟糕。雖然此前已在粵方言區念了四年書，但學習機會欠奉，聽說機會更少，聽力水平停留在「你好」，口語水平維持在「唔該」。

　　那時候住在大圍，地鐵站對出有個很大的街市。街市裏有一家燒味遠近聞名，我偶爾會去幫襯。有一次試着用粵語買菜，發音令自己都難以忍受，紅着臉轉回了普通話頻道。沒想到燒味店老闆卻笑着說：「唔緊要，我聽得明。你講廣東話就好，講多幾次就識得講啦。」隔壁攤檔的阿姨接過話，許是怕我聽不懂，她用口音頗重的國語說：「他是說，多說多練，別怕，張口說學得快。」

　　類似的情景也曾在大圍隆亨邨的一家茶餐廳上演過。不想做飯時，我就會去那家茶餐廳。一份雙腸牛扒飯常餐，分量十足，還送湯、糖水和飲品，盛惠四十二蚊。店主是個戴眼鏡的阿姨，也一直鼓勵我多說粵語。從「凍檸茶」、「熱奶茶」、「滑蛋蝦仁飯」、「靚湯」這些簡單的單字，到更常用一些的生活短句，能聽懂的越來越多，會說的越來越多。

　　有時候回想起來，大圍街市裏的菜販，茶餐廳裏的店主，或許能算得上是我粵語的啟蒙老師。除了他們，還有那時住所樓下的保安，小區附近髮廊的理髮師，文具店的老闆夫婦。和保安聊過生死無常，和理髮師聊過社會爭議，和老闆夫婦聊過香港教育。他們都沒有因為我粵語不好而「嫌棄」我，反而都熱情而耐心地教我發音，通過他們，我也看到了一個格外富有人情味的香港。

　　因為工作的原因，搬離大圍也有幾年了。前陣子過去探朋友，又去了那個隆亨邨的茶餐廳。店主還記得我，跟我聊了聊我的近況，誇我粵語進步很大。雖然因為成本上漲導致常餐價格也漲了些許，但端上桌的雙腸牛扒飯，依舊分量十足。一同端上來的，還有一份綠豆沙，一杯凍檸水，和一碗是日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