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湯顯祖（韓蓬，右一）和瑪利亞（許蕾，右二）在市集中邂逅
今年澳門國際音樂節最具澳門元素的節目，當是重演的歌劇《香山夢梅》。這是去年以澳門藝壇中人作為主力創作的原創歌劇。能將新作重演提供修訂整理機會是值得鼓掌之事。但事前頗有點懸念的是，由去年首演所在的崗頂劇院小空間搬到澳門文化中心綜合劇院過千人的大空間，原來的詩意化唯美化風格會否仍能保持。十月十四日（剛是去年首演之日）看完近一小時的製作，答案是幸好沒有走樣，但這畢竟是個「新」製作，和去年首演相比較，還是有「新」亦有「舊」。
室內歌劇詩意唯美
《香山夢梅》是去年誌念湯顯祖逝世四百年「澳門製造」的室內歌劇，並以之作為澳門國際音樂節三十周年的慶典節目，是將湯顯祖曾被貶官南下，到遊香山嶨（澳門）的歷史記載，並將其撰寫崑劇名作《牡丹亭》巧妙地融入，由澳門戲劇界中人李宇樑與袁紹姍寫成腳本和唱詞，再由劉晨晨擔起最重要的作曲責任。
劇本與唱詞的文采散發着無限詩意與深深的情韻，但湯顯祖與澳門的史實記載不多，如不想「天馬行空」地去再創作，情節便難免單薄，亦欠缺作為歌劇應有的戲劇性衝突，要寫成歌劇多少有點尷尬，採用室內歌劇形式，將之詩意化可能已是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舞台成果。
去年首演時，情節主要集中於時光倒流的第二幕，在長僅約一小時的演出中，佔了四十四分鐘。劉晨晨為此幕的三場戲：邂逅、周遊，分離，合共寫了五首詠嘆調，九首宣敘調，重唱合唱亦有四首，一、二幕間並有一段間奏曲，如連同第一幕的序曲、間奏曲，和詠嘆調，最後一幕的宣敘調，詠嘆調和終曲的合唱，整部歌劇的音樂便多達二十八段，即使不扣除少量的對白，各曲平均亦只有兩分鐘，甚至用作刻畫人物性格內心感情的詠嘆調，亦多數長僅兩、三分鐘，加上劇中旋律雖帶有點中國韻味，甚至伴奏的樂團的提琴、長笛的音樂效果，有時亦傾向模仿胡琴、笛子，但即使這次重演再度觀賞，仍未發現有讓人可以很易記憶的旋律（好旋律難創作又一例證）。如將歌詞重複變化詠唱，會否能增加觀眾對詠嘆調的印象呢？
另一方面，《香山夢梅》的歌唱仍以宣敘調（接近朗誦）採用得較多，包括第二幕第一場《問價》的三重唱，亦以宣敘調手法創作，這亦讓全劇的音樂性減低了。或許，這是要營造情感內斂的室內歌劇的詩劇效果吧。
新導演新演員更出彩
然而，為求達到這種情感內斂的詩意韻味，去年對劇中兩位主角的性格塑造也就流於保守了，完全是中國傳統戲曲中的「木獨」才子，很有點兒父母官的嚴肅，多於是詩人劇作家的浪漫；相反地，在第二幕第三場出場，扮演男僕人的男高音（去年和今年都是老仲明），戲份不多，唱段亦只有和男女主角的三重唱《開口》，以及兩段宣敘調，但唱與演都鮮活而有戲味。
去年葡萄牙少女瑪利亞的形象處理流於保守，特別是對仍在故國，其後海難而亡的情郎的感情展示，中國少女的性格演繹多於南歐女郎。包括僕人在內，扮演小販、客人等的合唱演員去年只有九位（四女五男），但戲份不少，合唱曲亦有四首，其中的《同遊樂》及《情寄〈牡丹亭〉》，更採抽離的旁觀者角度加以述說，但都欠缺發揮。
這次重演，導演換上畢業於上海戲劇學院，現時是福建人民藝術劇院導演的孫超，三位主要演員亦只保留了飾演僕人的男高音老仲明，甚至扮演小販、客人等的九位合唱演員亦變成上海歌劇院合唱團的四十多人，這將音樂的表現對比性提升了；飾演湯顯祖的男高音韓蓬和演瑪利亞的女高音許蕾，在歌唱表現與戲劇表現兩方面都生動靈活多了，相對上，老仲明演唱的僕人便沒有首演時的光芒，被男女主角較出彩的演出掩去了。
音樂缺少澳門色彩
去年在崗頂劇院的首演，狹窄的舞台採用投影加上簡單舞台框架實景，亦能接近講究意境的詩劇風格。這次重演，澳門文化中心的舞台空間大多了，布景亦全部重新製作，沒有首演時那樣「虛」了，是好是壞，見仁見智。
更大的不同是在樂池中改由呂嘉指揮的澳門樂團的人數大大增加了，音樂上的表現力感覺豐富多了。但劇情修改應不多，在這種情況下，戲劇性的矛盾衝突仍沒有增強，為此，也就繼續保持室內歌劇形式的詩意唯美風格。但這既是一個天馬行空式的創作故事，亦可更天馬行空一點，在劇本上進行大刀闊斧的再創作，增強矛盾衝突的元素，也就是追求西方大歌劇的美學，將音樂與戲劇結合產生強大的美學張力。當然，如此天馬行空，香山夢梅可能所「夢」的已不僅是「梅」而要改為「迴」了。
不過，話說回來，《香山夢梅》除了作詞及編劇是澳門人，歌唱演員、合唱團、布景、服裝的設計師，甚至作曲，幾全是上海背景，為此，這部以十六世紀的澳門作背景的歌劇，準確一點說，應是一個「澳滬合作」的產品。
其實，這部澳門歌劇最大的「硬傷」，仍在於劉晨晨所寫的音樂，聽不到有什麼澳門色彩，除了在對白與歌詞中的「聖安多尼教堂」、「葡國土風舞」，一兩句葡語和廣東話，音樂中的中國元素卻不等於澳門元素，澳門作為嶺南文化的一支，能讓人感受得到澳門色彩的音樂應有不少，如粵曲、鹹水歌、說唱南音、白欖、廣東音樂……甚至天主教音樂，葡萄牙音樂，堪稱豐富；筆者首演時已提出，重演未作修改，一沿故舊，浪費大好機會了，實在可惜。至於重演的場刊內容，完全沒有了首演時歌劇內容的分場、音樂的資料等，這卻是「新」的做法，如此倒退，難道有助觀眾對這部仍可說是「新」的歌劇的欣賞嗎？ 圖：澳門文化局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