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一份小學五年級數學試卷，令考生莫名其妙

　　上一篇提到考試命題是一種技術活兒，並以網絡上流傳的一份幽默試題為例說明之。誰知最近幾天倒真的出現了一份備受爭議的數學試題，據內地媒體報道，是一份四川省南充市順慶區的小學五年級數學試題，題目是：

　　有一艘船，上有26隻綿羊和10隻山羊，船上的船長是多少歲數？（見附圖）

　　據報，不少考生覺得莫名其妙，作答出來的答案千差萬別，要麼穿鑿附會、胡亂作答，要麼乾脆說題目已知條件不足以解答此題答案。當地教育部門接受媒體訪問時解釋道：「試題無標準答案，鼓勵學生自由發揮，目的是培養質疑精神。」更進一步提到，有調查顯示，內地小學生普遍缺乏對數學問題的質疑意識和批評精神，因此將質疑和批判設計為一個考點，或者說知識點，務求引領學生打破思維定式，培養良好的質疑精神。

　　好，我們不妨從微觀到宏觀，逐步放大認識這個問題：

　　首先，從最微觀的考試命題技術層面來看，「質疑數學問題」與「質疑數學考試題目有沒有出錯題」完全是兩碼事！前者，是從數學理論的脈絡着手，找到一個可以質疑前人所發展出來的數學理論的盲點或者誤區，從而加以修正和進一步發展出新的數論。例如，我們現在的數學尤其是初等數學，整個理論體系基本上依據十進制這個根本假定來展開的。如果把十進制換成二進制，整個數學理論也隨之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這種質疑乃至批判，是真正從理論脈絡和體系邏輯的角度來進行，是真正意義上的質疑和批判，但是對於學生來說談何容易！對於中小學生（甚至老師）來說談何容易！

　　而後者，則純粹是因為出題老師的疏忽，結果設計出來的題目，從已知的條件是無法有效推導出一個合理的結論來（不止數學科，任何科目的試題都有可能出現這種命題設計上的疏忽）。好了，真正的問題來了！

　　考生在應考答題的過程中，毋須能力非常強的尖子學生，中人之資的普通學生，只要他／她對題目所涉的知識點有一點的了解，自然發現這道題根本無法作答。正如這次新聞報道的小學試題那樣，毋須數學學得很好的同學，哪怕只是略懂加減乘除的孩子，都會自然而然地發現，根據山羊綿羊的數量是無法推斷出船長的年齡來的，這完全無關任何高智能。面對這種處境，考生只會出現兩種情況，要麼大膽地向監考老師提出，此題不通！要麼默默忍受，穿鑿附會（美其名曰「腦筋急轉彎／所謂IQ爛gag題」）或者不作答。這兩種情況都毋須什麼高智能，因為純粹出錯題而已，普通人都會覺得不妥。這裏唯一涉及的，僅僅是學生有沒有當場向監考老師提出異議的膽量而已！

　　設錯題難培養批判意識

　　一言敝之，要真的能針對該學科的理論體系進行質疑和批判，是一個非常非常非常高要求、高智能的極高階思維要求。而發現題目出錯了，無法有效作答，這是普通人都能做得到的。命題單位這樣故設錯題，故布疑陣，是考不出他們所宣稱的「培養學生質疑意識、批判意識」的！純粹在考驗：到底哪個學生有膽量直斥出題老師出錯題目而已！

　　另外，從宏觀的教育目的來看，筆者認同要培養學生質疑意識和批判思維，因為這些都意味着培養獨立思考能力，而不是僅僅懂得依循老師設定的思路、教育部門設定的課程大綱來進行學習。但是，培養質疑意識、批判思維，大可以開一門獨立的「Critical Thinking」科目來進行，正如筆者在多年前已經推介過，英國的高級程度會考課程，也就是我們這一代舊學制舊課程下的香港高考學生「集體回憶」：A Level，二○○○年之後英國的課程中就設有一門Critical Thinking，就是在形式邏輯學基礎上教導學生如何合乎邏輯地分析論證和質疑批判。無論是課程還是考試題目，既貼近生活而有趣，又專業而知識能力含金量充足。人家培養質疑批判思維能力，也是專業專科地培養，而不是拿包括數學在內的一般學科來折騰，最後弄得不倫不類。香港在這方面的嘗試，吃虧不少，內地殷鑒不遠，不要動輒談批判思維教育，從而把教育弄成恍如患上批判質疑強迫症似的。

　　將軍澳香島中學校長 鄧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