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與不安,皆源於佛善。
周末,我們一行十餘位書法家進行了為期兩天的北朝摩崖刻經(東平─汶上)考察。山東境內的北朝摩崖刻經是非同尋常的文化遺產,它既具有地域特色又具有世界性。
我們第一站先是到達了東平縣境內的洪頂山,洪頂山摩崖刻經位於東平湖的北岸,一九八九年發現,引起國內外著名專家學者們的重視,它對解開史學界「僧安道壹」身世、經歷之謎及中國文字從隸到楷的轉變具有重要史料價值。其中署名「僧安道壹」的《文殊般若》刻經,以如來佛祖與文殊菩薩對話的形式,闡釋出僧眾如何修成大智能到彼岸的「性空」思想,在佛經中具有代表性。
從洪頂山下來,我們就去了司里山。司里山摩崖造像位於東平縣戴廟鄉司里山上,造像主要集中在山頂呈「品」字形分布的三塊巨崖周圍,共有大小造像千餘尊,現在完整清晰的有六百餘尊。
如按年代劃分,東崖多為北齊、唐宋造像,其中最高者為北齊一佛二弟子像,主佛像高九點八米,戴寶冠,面相渾厚,手施說法印,?褒衣博帶式袈裟,倚坐於寬平座上。此尊造像高度堪稱「中原北齊第一佛」。其右下部有宋代嘉祐二年「三教通連」龕像,為我國摩崖造像中最早的「三教通連」龕像。
西崖多為唐、宋摩崖造像,有一佛二弟子和一佛二菩薩、二弟子、二天王、二力士等組合像,其中唐代多為武后時期的造像,多通體磨光,面相豐圓飽滿。宋代造像則神情豐富,雕刻精細,其中的三十六尊羅漢像等更是神態各異,持物不同,栩栩如生。
南崖造像風化較為嚴重,多為唐、宋時期的單體佛像或羅漢像。
司里山造像中銘文眾多,幾乎每像(龕)旁邊都有刻字、紀年題記,銘文字數最長者達五百餘字,這些造像題記,不但對於考證我國佛像石刻的名稱、年代、三教的融合以及佛教石刻的演變具有重要價值,更是為我們這些喜歡書法之人提供了寶貴的藝術資料。
看完司里山摩崖造像,我們帶着無限景仰的心情又驅車到了銀山。
銀山的刻經只有九個大字──「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每字直徑一點一米左右,因為風雨的剝蝕,現在已經很難看清楚字形。
銀山上也有佛像,但是門關着,我們不能看到,山體也被大面積破壞,有搖搖欲墜之感,我們不敢久留,就下山直奔汶上。
在汶上休息一夜,第二天八點多我們就去了本次考察的最後一站─水牛山。
水牛山摩崖石刻,位於汶上縣白石鄉小樓村東南約一公里水牛山南麓山洞右側。摩崖刻字處為一長方形磨光石面,長二米,寬一點五米,隸書六行,共計五十二字──「舍利弗汝問雲何名佛雲何觀佛者不生不滅不來不去非名非相是名為佛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唯有智者乃能知耳是名觀佛」。
據《金百學》記載:「而周之吉日癸巳即摩崖刻也。而佛經之有石刻……始於高齊,宇文周時。」看其模樣,應與經石峪摩崖刻字的時間相同,水牛山摩崖當為北齊人所刻。
水牛山距離我的老家很近,小時候我經常騎?自行車前去膜拜,記得那時的水牛山山水相間,風景秀麗,而今再去,已經是滿目瘡痍,石刻的右上角被採石掙錢的主兒打去,它的周圍被深挖成一二百米的石井。站在山頂放眼四望,一家家石材廠林立,蔚為壯觀……
山水是大自然賜予人間的至美,有山有水乃人間仙境,我們此次考察所到之處,也都是僧安道壹弘佛的地方,佛即是善,弘佛就是弘善,若有山有水、有佛有善,這又是何等的和諧之美啊!
然而,為了錢,一座座青山被挖掉,讓我們的子子孫孫又去哪裏享受人間至美啊?讓子子孫孫又如何說道我們今人的佛善啊?
傷心至此,不禁又想起僧安道壹在洪頂山「風門口」的碑文,看似文字遊戲,實是「安道壹」用「安」與「不安」,「一」與「不一」的關係闡述了自己的佛教主張,「一」是指禪定中心境專一的境界,這與中國道教把「道」解釋為「虛一而靜」是同樣意思,「安」是指佛教中超世脫俗,無煩惱的身心狀態,「不安」是指俗的煩惱。
僧安道壹之所以在大山中刻這些引人向善的經文,是因為他在那個毀佛大歷史背景下要去弘佛,要教人向善,而我們今天很多有違自然有違人道的所作所為,不又是在毀佛毀善嗎?
這樣,我們能「虛一而靜」嗎?我們能「安」嗎?
考察完畢,中午佛弟子鄭先生為我們送行,席間有一位極像達摩的畫家,說話機智,頗富禪意,大家都說他「出口即佛言」,他說了多少佛言我忘記了,但有一句話我的確是記住了─「出口即是錯」。
安與不安,不可說,出口即是錯,唯求大家能對得住佛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