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特別喜歡看武俠小說。我出生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那個時候資訊還是很匱乏的,是古龍和金庸的小說陪伴了我的成長。
雖然我的性別是女,但我從來不看瓊瑤小說,很早很早就是。因為從小在我心目中就想不通,那些豪門子弟的愛情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覺得轟轟烈烈,天崩地裂,而我只覺得矯情。
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怪胎,後來隨着慢慢長大,才發現,我懵懂的愛好是對的,因為沒有一個世界能像武林世界那麼公平,只要你武功高就可以了,沒人管你是東方不敗教主的兒子,還是只是路邊一個乞丐的兒子。
這對一個既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的人來說,武林世界是個多麼理想的烏托邦呀!
其實,階級在我們讀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分化了。
真的很幼稚,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以自己不是官二代富二代為榮。
在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的研究生覆試時,有一道考題就是用英語介紹自己。
我竟然很驕傲地對着導師說:「I'm from a little village.」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窮酸味。那時的我也不明白,漂亮也是社會的一張通行證,頂着很短很短的短髮,穿的也很學生氣,會有哪個導師會喜歡這樣的土包子。
當時的我不懂,即便教育也不是絕對公平的,畢竟真正追求學術的人太少,而導師也有名利的需求,一個農村來的孩子,能給他們帶來什麼交換價值呢?
後來面試完,大家一起交流我才發現,有的人已經提前半年就開始來上導師的課了,並主動請客,順道請教導師問題。在傳媒經濟學的七個參加覆試的人中,只有我一個來自農村,沒找過導師交流。
當我說面試是第一次見到傳媒經濟學的喻老師時,他們都長大了嘴巴,說:「這麼大的事都是你一個人弄,沒人幫你參考決策嗎?」
是的,沒有。
如你所料,那次覆試,差額面試七個人掉一個,我就是被刷掉的那一個,明明面試的分數超過了平均線六十多分,但是傳媒經濟學的導師老喻沒有選我。
就在我的寢室,一個來自東北的姑娘。
她的父母開工廠,家裏有游泳池,關鍵長得還好,怎麼看都像韓國明星張娜拉。
在大學時,東北姑娘最勵志的事情就是做瑜伽,其餘的事情都是在各種戀愛、哭泣、戀愛、甩男人中度過。
在大三的下半學期,家裏親戚在北京的部隊做高級幹部的東北姑娘,寒暑假都到央視實習,然後在考中國傳媒大學的研究生之前,已經和導師的乾女兒成了閨密。嗯,沒錯,她最後成了我們系少有的優秀生,考上了中國傳媒大學新聞學院。
在此後的很多年,我才明白了,當初上學時,我的一位從美國留學回來的英語老師給過我一個忠告:「像我們這樣家庭出身的孩子,不要打算進媒體,繼續考研究生吧,能好一些。」
雖然,我最終成了新聞學院中的少數,進了一家報社,而且是地市報全國前十強,也拿過大大小小十多個獎,但是我更無比相信英語老師那句話了。
他說的沒錯。
在報社和銀行,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只要拎出一個,像我這種沒有絲毫社會關係的基本不到十分之一。
你會發現就像俞敏洪當年在北大唸書時發現的一樣:你的同事付出遠遠比你少,但是他們即便原地不動,你也要奮鬥好幾代才比得上。
比如,有父母是廳級幹部的;比如,有父母在黨媒工作的;比如,有父母開工廠,資產幾億的。
過了很多年,我才明白,其實被詬病的高考、公務員考試等真的是一種再公平不過的階級流動方式。
我採訪過本地區住建局的一名副局長,北大研究生畢業後直接人才引進,他就是來自山西一個小農村。在基層當了兩年副局長,攢夠基層經驗,去年他成功通過選調考試到中央某部委上班去了。
而我,也兜兜轉轉,曲曲折折,進了報社,後來辭職,進了機關事業單位,雖然,對於出身好的,可能一畢業省去很多彎路,直接一步到位。
有人說,出身好是一種運氣,但長大後,在慢慢變老的過程中,讓出身的因素影響越來越小就是一種能力。
坦白說吧,也許我們不是不知道階級不是絕對的,我們只是覺得打破這種藩籬是一件很麻煩很辛苦的事情,不願意付出任何努力。
我們總說,認命。但實際上,你可以選擇,不要在年輕的時候就甘心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