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次我和一位法國老太太一對一的長時間對話，整個過程中我想我和她腦海裏都在不斷出現一行字：「你真的這麼想麼？」

　　法國老太太是我的法語老師，這一次談話只有我和她，因為，其他六位學生不約而同地都蹺課了。但是我記得，那天的天氣並不差，陽光也很好。

　　我們的對話從老太太的提問開始：「好吧，我們聊點什麼呢？」老太太看了看我，我並沒有什麼好主意。老太太繼續說：「你以前在美國，紐約，對吧？你更喜歡紐約還是巴黎？」

　　「當然是巴黎。」我不假思索地說。我並不是因為老師是巴黎人而這麼說，我有我的理由：「因為我是個慢性子，我更喜歡巴黎緩慢的生活節奏。人們在這裏更能享受生活，在慢慢地享受生活。」

　　老太太一邊聽一邊點頭，表示她聽明白了我的解釋。

　　等我說完，她才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真的覺得巴黎的生活節奏慢麼？」我很肯定地點點頭。

　　老太太繼續說：「住在巴黎以外的法國人來到巴黎，他們都會覺得巴黎生活節奏簡直太快了！快得簡直難以想像，快得讓他們恨不得馬上逃離。」

　　「噢，這是真的麼？」我臉上的表情表達了我的驚訝。

　　「是的，不過當然，我相信紐約更是一個難以想像的忙碌的城市。噢，那不適合我。」老太太優雅地用手撥了一下額前銀白色的鬈髮。

　　慢慢地，我們聊到歐洲的國家，法國、德國、瑞士和意大利，顯然老太太對瑞士這個鄰國各方面的高效表示相當的羨慕和讚賞。然後我們又聊到了中國。

　　「在我看來，中國人，日本人，都非常謙遜，很內斂，很自制。」老太太很認真地說：「我經常能在街上看到很多很多中國人。而在十年前，真是很少見到的。」

　　「現在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慢慢富有起來，開始到歐美看看不同的世界。」我停了停，有點難為情地說：「只是有的時候，巴黎的中國遊客確實有點多，偶爾也會給你們帶來一些不便。」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必為有的法國人說中國人很有錢卻很粗魯而感到不舒服，他們只是嫉妒你們有錢而已！」老太太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心中又是那個問號：「你真的這麼想麼？」

　　老太太用她快速的法語迫不及待地闡述了她的一套關於不同人群人種與生俱來的特性等等的理論。我聽得越發地驚嘆，雖然她是一位給外國人教了一輩子法語的老師，卻彷彿是一位資深的社會學家。

　　法國老太太，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