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新疆博格達峰「雪海」風貌\資料圖片

　　從山東去新疆，坐的是火車。原因有二：一為節省腰包裏的錢；二為親眼目睹一下戈壁灘。

　　雖然此前早就對新疆有所猜測，心理有所準備，但當真的一進入新疆，那茫茫的戈壁灘塞滿了視野時，心中仍然有些惶惑、茫然。自小都是生活在人口如同過江之鯽般密集的地區，一下子到了一個千里無人煙的所在，那種反差，太大了。坐在火車上，眼睛便使勁地往極遠處搜尋，想發現一點點沾染人氣的東西。但任憑眼睛發澀，淌出淚來，這茫茫戈壁，豈止人跡，連動物的蹤影，也未能覓見。

　　可以稱作「生命」的，是幾叢小草，幾蔟矮樹。望着它們，眼前便一亮，不由對物質原始力量的堅忍不拔表現出崇敬和感嘆，不由從心底裏默默地對生命重新審視和反省，很自覺地，增添出一份珍惜綠色的責任。

　　經過整整兩天兩夜，終於到達了烏魯木齊市。彷彿是一瞬間，戈壁灘的經歷、印象就被拋到腦後了。烏魯木齊是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首府，它的城市建設，大大超出了我的想像。把平常說道沿海城市的詞句，諸如「車水馬龍的公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摩肩接踵的人流」等等，挪來描述烏魯木齊，非但毫無愧色，而且略顯不足。烏魯木齊在全國的省會城市中，即使往貶處說，也絕對居中不下。印象最深的，是地處鬧市區的五一夜市。那可真的擔當得起一個「大」字。它以五一路為主幹，以相鄰的路為支幹，拓展延伸開去。其總長度，該有十幾公里吧。每當華燈齊放時，五一路立刻活躍、沸騰起來。路兩旁的攤位，一個挨一個，很有秩序地排列着。幾乎所有的生活用品，在這裏都能找到—我居然買到了一塊搓腳石，十分中意。它原是火山爆發後的產物，據說是從東北的天池那邊搗騰過來的。

　　烏魯木齊的夜市，夜得徹底、深入。我去的那次，是凌晨兩點，走了一個多小時，尚不見盡頭，怕迷路，趕緊順原路返回。可是看看夜色和人流，誰也毫無倦意，仍然人聲鼎沸，買賣興隆。烏魯木齊人的夜生活，真是豐富多彩。從我們住的鴻福大飯店望下去，凌晨三、四點鐘，馬路邊的大排檔，照樣燈火輝煌，食客如雲。此等景致，讓人領教到，什麼才叫「不夜城」。

　　在烏魯木齊的幾天裏，我們去了附近最有名的兩個景點：天池和白楊溝。

　　天山延綿至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縣境時，突兀出一座高峰，海拔五千四百四十五米，叫博格達峰。山上終年積雪不斷，世稱「雪海」。三峰並立，高矗雲霄，極為壯觀。在雪峰西北坡一千九百米處，婉轉出一灣明鏡般的湖水，喚作「天池」。天池古稱瑤池。中國人的習慣，但凡有點名堂的地方，都少不了一段美麗的傳說，以便顯得有來歷。就像有些人，一看見某某人當了官兒，會馬上聯想到，他肯定有後台一樣。天池不能脫俗。而且其傳說故事，年代久遠。道的是周穆王西遊時，與西王母在此宴樂，因稱「瑤池」。《穆天子傳》中，還載有西王母約其再會之歌，可見兩人動了「真格」。乾隆四十八年，新疆都統明亮，曾率人在此湖的下游鑿通暗渠，並作《靈山天池統鑿水渠碑記》碑文，立於湖邊。從此，「瑤池」易名。依我看，反倒沒有了詩情畫意，少了含蓄和雅致。天池面積約五平方公里，平均水深六十米，是博格達峰高山溶雪匯集而成。湖水清澈，碧玉般綠。坐在遊船上，以手撥水，柔柔的，涼涼的，有三兩姑娘，擺出個pose，作怡然、陶醉狀，令人心動。四周雪峰環抱，雲杉參天，倒映水中，人便如上了畫一般。

　　正值夏季，天池的水，飽脹得如哺乳的少婦。水一多，便從暗渠中流溢出來，這就多了一道欣賞的風景。暗渠在天池的東南。本來碧綠湛藍的湖水，一經過暗渠，立刻變戲法似的，翻成了白浪。遠遠望去，好像是誰在舞着一條銀練，變化多端，是個高手。水溪旁照例有小路，牽引遊人的腳步。這水一會兒狂瀉，一忽兒歡跳，一陣兒漫遊，變幻無窮，令人目不暇接。遊人便隨着它的變化，時而拍照，時而掬水，時而嬉戲，慶幸人間竟有這樣的好所在。

　　白楊溝值得一去。此地為烏魯木齊近郊的一處天然牧場，好玩的地方很多。有甘溝、東西白楊溝、燈草溝、大西溝、廟兒溝等，統稱「白楊溝」。我們去的，只是一個角落。一進入景點，眼睛便忙得不可開交。起伏的山巒，茂密的森林，青青的草地……草地上點綴着一簇簇蒙古包，遠處配着幾匹吃草的馬兒。天藍得近乎透明，雲彩就那麼稀稀的幾朵，白白的，純純的。腳下一條溪水，粼粼碧波，淺吟低唱，學女孩的羞澀，撿一條彎路，遁向森林深處。

　　在當地牧民的「保駕」下，我騎馬前往溝底，馬在崎嶇的山路上曲折而行，一會兒爬坡，一會兒涉水，從從容容。馬通人性，人也與馬配合和諧。我很快就將緊張情緒化解得煙消雲散，變得悠悠然起來。

　　溝底有一高大瀑布，自山頂傾泄而下，如天外飛來，憑空作浪，發出訇然巨響。萬練倒懸，細似珠簾，粗若冰柱。飛瀑跌落處，掀起軒然大波，浪花四濺，肆無忌憚。水珠輕揚，漂灑在杉樹、遊人身上，如薄霧，似細雨，涼爽、舒適，愜意。

　　雲白山青，花紅樹綠，水潔風輕。人，便有些飄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