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許久沒有音信的朋友最近聯繫上,我們都在感嘆已好久不見。我熱情地邀請她來巴黎,帶她到處走走看看。因為我記得以前讀書的時候,她說她的夢想便是有一天和未來的先生去巴黎旅行。後來種種原因,他們的蜜月去了美國,曾詢問我計劃過一兩次的歐洲之行卻一直沒能成行。
「巴黎,現在還能去麼?很亂是不是?」看着她發來的信息和幾個巨大的問號,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她深深的擔憂。
我順着陽台的落地門望出去,兩隻鴿子站在欄杆上親近的「咕咕咕」說着什麼。在它們身後,是侯斯曼建築的屋頂錯落有致的靜靜佇立在無雲的藍天中。這一群最有代表性的法式建築邊上,便是巴黎大清真寺的塔樓。這個鑲嵌着綠色馬賽克和彩色琉璃的灰白色塔樓,與那侯斯曼建築精緻雕琢的窗戶和屋頂有種難以言表的和諧:一個造型簡單但顏色豐富,另一個卻顏色單一而造型複雜。
兩隻鴿子商量着一起飛走,窗外便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巴黎,挺好的。我想。
朋友的擔憂也不是全無道理。電話的那頭她開始發來信息問歐洲的難民,問法國的小偷,等等,所有她能在報紙上看到的鋪天蓋地的關於法國的「危險」,和歐洲的「一團亂」。
「巴黎,和我想像的樣子已經不一樣了。哦不,是現在想像的巴黎和曾經想像的巴黎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這一句話怎麼如此的似曾相識?我努力的搜索着心中的記憶,腦海裏出現了那個法國女人的樣子,棕色的鬈髮,瘦窄的臉龐,笑起來很大的嘴。她說:
「現在的巴黎和曾經的巴黎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她是土生土長的巴黎人,十年前和她先生搬去了美國,最近因為她先生和我家先生有工作上的合作,便帶着她回來巴黎出差。我們相約一起吃晚餐,她便跟我說起曾經的巴黎。
「從小在巴黎長大,我從來不覺得巴黎是個城市。巴黎只是一個比較大的『村莊』,人不多,車也不多。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我們更願意走走路便到了。塞納河是我們最清淨的地方,想一個人靜一靜的時候便可以在河畔散步。而現在,這一切都變了。」
「現在巴黎成為了所謂的『大都市』,哦不,也許它曾經也是大都市只是不太像。現在它像所有的『大都市』一樣,嘈雜,喧鬧,太多太多人,太多太多車。想安靜生活,太難了。」
「所以現在我們法國人有一種分類,叫做『巴黎人』和『非巴黎人』。這代表着完全不同的兩種生活方式:『非巴黎人』幾乎從未改變地按照真正意義上法國人的方式在生活,休閒,懶散;而留在巴黎的『巴黎人』不得不加快生活節奏,學會像真正的『大都市人類』那樣生活。不願意改變的巴黎人,最後便搬離了巴黎。」
「而這兩年,我的天,巴黎已面目全非。」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不再繼續說下去。
我曾經想像的巴黎是什麼樣子?我已完全記不起來。只是,我每天生活的這片不大的區域,還依然安全,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