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友人在微信上閒聊，她說她想好了：身後海葬。在她不似玩笑的宣言之後，好像我也應該表個態，我說：什麼海葬、樹葬、鑽石葬，我都免了。我用文字葬。先編定一個小冊子，不要求精美，避免落實起來還是要麻煩兒子N仔。到時請大家吃頓飯，席上分發，嫌不吉利或無興趣者大可婉拒，以免即時扔棄不敬，自取其辱。

　　能以文字記下自己的成長、喜好、心聲，是一種能力，也是一種幸運。

　　事後，我還真的和N仔說出這一想法，他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說，我們幾位母親要發起一場用文字打敗時間的運動。身後不要葬禮，什麼海葬、樹葬都免了，我們要以文字記錄此生，令其成為不朽（說出這詞時我有點不好意思）。最後也作為留給後人的一份遺產，希望有個像我幼時一樣的孫女能讀到嫲嫲的文字。

　　「孫女？大女還是細女？」兒子居然還跟我玩上了。我兒子曾說：「我媽的文章看了標題就無胃口了。」我已經不想為得失一個讀者而空耗情志，雖然在文字打敗時間一役，我最想打敗的是N仔的虛妄。

　　孩子，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世上還有一種比金錢更永恆，更耐用的消費品。我會在另一個世界接受你遲到的領悟。你可以讓你的後代熱愛閱讀，享受用文字表達的樂趣。或許真有一個敬惜字紙的小女孩，在南國潮濕的雜物中，搜出家中的一本舊書。我想像着這一幕，一種勝利者的快意令我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