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徐悲鴻在香港挽救一級國寶《八十七神仙卷》(局部)\作者供圖
今年為畫家徐悲鴻辭世六十四周年,香港「徐悲鴻杯國際青少年兒童美術比賽」也進入第六屆,這項活動每年約有五十至七十學校及團體參加,是一項規模較大的青少年活動,藉此弘揚中華文化及緬懷徐悲鴻畢生追求真善美,培育及選拔本地有潛質的美術人才。
徐悲鴻一生在香港活動不算多,時間不長,影響卻如江河,他用私己錢還要加上十幾幅作品,合起來才足夠在一位德國夫人手上,買來唐吳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為國家保存了一件超級國寶,令國人永遠感謝他,這就是時間雖短,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九四○年日軍侵華,民族危亡,他繪了《愚公移山》名作,鼓勵全國同胞以堅忍不拔的意志,爭取抗日戰爭的最後勝利。
徐悲鴻斷續來港數次,每次皆拜訪香港畫家,舉辦畫展,得到社會達人及文化團體支持,結識了「嶺南派」始創人高劍父,惺惺相惜;一九三五年政要李濟深在香港設宴款待,徐悲鴻席間作畫數幅作善舉,贈予東華醫院籌款。他還不忘專程往土瓜灣拜訪留美著名油畫家、孫中山在美時革命密友李鐵夫,見到李鐵夫的油畫,十分傾倒,讚為「肖像畫技巧之高超,只有在西方才能看到。」
李鐵夫是中國有史以來出國學習西方油畫的第一人。李鐵夫對徐悲鴻早期人像提出一些見解,徐悲鴻不以為介,十分尊重李鐵夫意見,乘「泰山輪」離港時,留下一千元暗託友人分期接濟李鐵夫,叮囑「勿道出款的來源。為國惜才,大家應善視之。」
一九三六年五月十一日,香港大學為徐悲鴻舉辦個人畫展,展出「田橫五十士」、「九方皋」等名作,在接受記者訪問時縱談中國近代繪畫,惹來風波。事緣出他一段話:「藝術是生活的表現,研究藝術不能離開生活不管,從古到今我國的畫家都忽略了這一點……廣東畫家也犯了這個通病,只有一位蘇六朋(順德人)所作的畫有些是生活為題材。」這番話表達了他對於藝術須反映生活的觀點。
《珠江日報》首先發表文章反駁,任真漢出頭批評,當時他僅是年輕畫家,初生之犢。六十年代任真漢與鄭家鎮、楊善深、丁衍庸等活躍一時。談起當年徐悲鴻對他的批評不以為介,還邀他到跑馬地山村道友人借居的住宅進餐,用紙筆交談,徐悲鴻拿出視如生命的《八十七神仙卷》請他鑑定。任真漢談起此事感到慚愧,稱讚徐悲鴻大家風範。
唐代大畫家吳道子的一幅《八十七神仙卷》,使徐悲鴻與香港結下不解緣,這件國寶的故事在香港至今仍為人樂道。一九三六年徐悲鴻應邀在香港舉辦個人畫展,時任香港大學教授許地山夫婦設家宴款待,席間許地山表示得知一位德籍的馬丁夫人,藏有四箱中國古書畫,正在找尋買家。徐悲鴻對此感到極大興趣,相約見面,徐悲鴻在一批畫中,被一幅沒有署款的白描人物長卷吸引,提出用隨身攜帶一萬多元現金購買。德籍夫人臨時增加條件,需附加十幅畫,徐悲鴻隨即答應,日夜趕工,完成這宗交易。
這幅長二百九十二厘米、寬三十厘米的白描人物手卷,沒有任何署款絹面上描繪多達八十七位神仙;徐悲鴻從風格、絹面、線條等方面判斷是唐代畫家吳道子的作品,他將此畫題名為《八十七神仙卷》。
香港畫展結束後,徐悲鴻返內地對《八十七神仙卷》進行考證鑑定;在南京邀請張大千、謝稚柳等鑒賞。張大千打開《八十七神仙卷》時,不由得大吃一驚,與謝稚柳一起鑑定,從畫卷場面豐富、人物比例精確、神情華妙、構圖宏偉、線條圓潤勁健等方面加以分析,認定此卷正吳道子的巨作。
《八十七神仙卷》一波三折。一九四二年,徐悲鴻就任國立中央大學(時為西南聯大一部分)藝術系教授。在一次日機空襲後由防空洞回到辦公室,發現箱子被撬開了,《八十七神仙卷》和其他三十餘幅畫作不翼而飛。一九四四年徐悲鴻偕新婚妻子廖靜文離開昆明到重慶,住在中國文藝社。突然接到一位四川成都的學生來信,信中告訴他一個驚人的消息,該位學生與丈夫到一位友人家中拜訪時,發現這幅《八十七神仙卷》。徐悲鴻聽後決定連夜前往成都,藏畫人表示二十萬元現金願意出售。徐悲鴻日夜作畫籌款,待到籌足二十萬元,這將軍又告訴他對方提出追加徐悲鴻十幅畫作為條件。徐悲鴻又繪了十幅畫如數交付,《八十七神仙卷》終於失而復得。為了保存一件國寶,徐悲鴻幾近傾所有積儲至付出極大勞力在所不惜。
一九五三年九月,徐悲鴻辭世。就在他辭世當天,廖靜文遵照丈夫的囑託將丈夫留下的千餘件作品及藏品,萬餘部圖書獻給國家,其中包括價值連城的國寶《八十七神仙卷》。
我對畫家的感性認識須由油畫家李流丹言談中說起,李流丹抗戰期間追隨徐悲鴻學油畫,徐悲鴻為他畫展題字。六十年代初我與李流丹在報社共事,業餘向他習畫,交談中斷斷續續聽他說到徐悲鴻的往事,對這位大師的認知漸多,深感他的人格如他的藝術作品不斷追求真善美。香港每年以徐悲鴻名字舉辦青少年美術比賽,培育未來畫家之外,也是對畫家畢生追求真善美的傳承與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