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香港舞蹈團正排練舞劇《白蛇》

　　與香港舞蹈團藝術總監楊雲濤對談，總是能強烈地感受到他對創作思想性的執著以及對人性自我的觀照。無論是舞團2017/18舞季開幕舞劇《倩女．幽魂》，還是即將於本周五上演的年底壓軸劇目《白蛇》，他始終將「情」與「愛」灌注在舞台表演藝術中。不同的是，《倩女．幽魂》裏的「情」濃烈熾熱，到了《白蛇》，則轉為含蓄內斂。楊雲濤說，這一次自己更想講的是感覺，而不是故事，「希望可以通過舞蹈將人物間內在激烈的情感碰撞傳達出來，喚醒大家曾經有的經驗和感受，因為最精彩的故事永遠在自己身上。」

　　大公報記者 管 樂

　　斷橋會，遊湖借傘，盜仙草，水漫金山，《白蛇傳》的故事流傳至今，家喻戶曉。輪迴宿命，人生哲學，情與理的矛盾，以此為題材改編成的藝術作品形式眾多，如京劇、音樂劇、話劇、影視等，異彩紛呈，在舞蹈界就有台灣「雲門舞集」藝術總監林懷民於一九七五年編創的《白蛇傳》，將芭蕾、京劇、現代舞、特技融於舞蹈動作，用二十四分鐘的舞台表演將這個在傳統戲曲中需三天三夜才能完成的民間故事徹底顛覆，一時拍案驚奇，從此成為雲門的長青舞碼。

　　儘管有經典在前，楊雲濤倒不覺得會對今次編導的《白蛇》造成壓力。在他看來，「林懷民首先是一位文學人」，獨具創意的突破在於將青蛇與白蛇之間的關係做了最大的調整，突出青蛇，與白蛇分庭抗禮，「這是非常當代的探討，也是能引發很大共鳴的原因所在，即對異性之間、同性之間關係的探討，例如妒忌、佔有、情慾、理智。」於楊雲濤來說，「舞蹈是比較抽象的一種表達形式，沒有辦法去表達很複雜的關係，只能通過肢體動作傳達，觀眾感受到什麼就是什麼。我相信，每個人的心靈都是非常敏銳的，思想都是非常縝密的。」

　　白蛇與青蛇合併為一

　　無意於表達人物間的複雜關係，楊雲濤更想探討人物的內心世界，他將主要人物簡化為白蛇、許仙與法海。「我把青蛇和白蛇合併為一，就講白素貞這一個人，青蛇只是她性格中的一部分。」他認為，青蛇與白蛇如同一個人的雙面性：前者外向桀驁，後者內隱含蓄，當一種性格顯現時，另一種個性往往壓抑或隱藏於體內，所以「觀眾在這齣《白蛇》裏見不到兩個女性，而是在一個女性身上看到兩種性格。」

　　林懷民的《白蛇傳》沒有給楊雲濤帶來太大的壓力，反倒是同樣改編自傳統故事、由他自己編創的舞劇《倩女．幽魂》收穫的斐然成績和良好口碑讓他背負了不少壓力。《倩女．幽魂》在二○一五年推出之後，次年就獲得包括「傑出女舞蹈員演出」、「傑出男舞蹈員演出」、「傑出布景設計」在內的香港舞蹈年獎三項殊榮，今年在香港舞蹈團的2017/18舞季中，更是以打頭炮形式復排上演。聲勢打出去了，作為年底壓軸劇目，《白蛇》自是備受關注。

　　「其實作為創作者本身，壓力非常大。」楊雲濤坦言：「兩個都是愛情故事，主角都是女人，為了追求愛情，都是不太美好的結局。如何呈現區別？」如此思考、求變，倒是讓楊雲濤更明確對《白蛇》這齣劇真正在意什麼。「如果它只停留在講一個愛情故事，那就沒有必要再去做了，因為已經有了《倩女．幽魂》，所以這個壓力讓我更冷靜地去想到底要表達什麼，絕對不是僅僅講一個故事，故事本身已經非常好了。我需要做的，就是通過舞蹈這種形式、通過肢體動作，來傳遞一些感覺。這是它與《倩女．幽魂》最大的不同。」

　　觀眾從劇中看到自身

　　從舞蹈的角度表達古典素材，是近幾年香港舞蹈團編創上的一個明顯方向。楊雲濤是這方面的表表者——從傳統文本入手，在掌握原有意涵的基礎上，再通過現代性的演繹，呈現當代的藝術面貌，讓觀眾感悟到傳統文化本身的永恆和價值。他對此進一步解釋：「在重新演繹這些傳統故事的時候，一定要將它們拉到現在。拉到現在，不是說讓人物穿現代衣服，或者放現代音樂，這些都是表面的，更重要的是對人物內在情緒的表達，讓觀眾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以《白蛇》為例，白蛇精歷經千年修煉由妖成人，因此「做人，就是這個故事很重要的一個代入點，它甚至大過愛情。」楊雲濤認為，無論是男女間的戀情，還是父母間的親情，抑或是朋友間的感情，每個人都逃脫不了情與愛，所以都可以在劇中看到自身，對照當下，審視內心。

　　對談時，楊雲濤不時流露出對傳統經典的鍾愛，更強調是「站在當下的角度去喜歡」。他說：「我喜歡傳統經典，但我只拿喜歡的那部分，而不是沉溺其中，因為我重視的還是自己。就像香港這個地方，重視的是當下。你只有清楚你自己，才知道到底需要什麼，尤其是從事創作，自我是非常重要的。」在他看來，當大家在欣賞同一齣表演、產生共鳴時，卻又恰能同時感受到個體的存在，便是舞台表演的最大魅力所在，而這遠不是現代科技所能替代的。

　　編者註：香港舞蹈團新編舞劇《白蛇》將於十一月二十四至二十六日（本周五至周日）晚上七時四十五分，二十五至二十六日（周六、周日）下午三時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上演。

圖：香港舞蹈團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