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恐襲沒過多久,沙特等七個阿拉伯國家宣布與卡塔爾斷交,旋即成為世界關注焦點。相較於前者恐襲的「常態化」,後者所引發的地緣政治危機,更受關注。
表面上看,沙特與卡塔爾兩國長期存在的齟齬、對地區事務主導權的爭奪,是斷交的起因。然而,整件事並不僅僅是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內部之事,也不僅僅是遜尼派與什葉派的對抗,背後還牽扯了自特朗普上台後中東地區格局轉變的背景。沙特通過邀請特朗普訪問「站台」,以蓄謀已久的「斷交」方式,成功扭轉了奧巴馬時期伊朗協議簽訂後被「架空」的地緣影響力。事件的未來走向,或不一定以激烈的政治或軍事對抗為結果,但可以肯定的是,美國、伊朗間的政治角力,沙特與卡塔爾間的對抗,必將嚴重影響地區穩定。
5月23日,卡塔爾通訊社旗下網站播發了卡塔爾埃米爾在一場軍方慶典上的講話,表示伊朗是「不容忽視的伊斯蘭強國」,並且「對伊朗懷有敵意是不明智的」。卡塔爾埃米爾在講話中表示支持伊朗和哈馬斯,批評美國和沙特,並譴責「卡塔爾支持恐怖組織」的有關指控。報道引起軒然大波,卡塔爾政府次日發表聲明,稱卡塔爾通訊社網站遭黑客攻擊,所播發的埃米爾講話是假的。
僅僅發表一些看法就會引發「斷交」,似乎不可思議。但與其說是「黑客」所害,不如說是「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國家內部長期以來積累的宿怨的一次爆發。
沙特與卡塔爾的根本矛盾在於,後者「小國大政」的野心試圖改變現有的阿拉伯國家遊戲規則,尤其是在對教派問題,以及埃及穆斯林兄弟會、伊朗核問題方面,卡塔爾一直與其他阿拉伯國家站在不同的立場。而這些問題的核心就在於對待伊朗的態度,卡塔爾相信,要實現長久的地區和平、實現教派的真正和平,就不可能無視伊朗的存在,所以主張將伊朗拉入現有的安全架構之內。而這一主張的背後,則是對現有以沙特為主導的地區勢力的一次重大改變,必然會遭到沙特的敵視。
現任卡塔爾埃米爾年僅三十七歲,自二○一三年就任以來,成為地區最年輕的領導人,並已經發生了一系列的被視作是挑戰沙特地位的事件,尤其是在應對伊朗的態度。2016年1月,沙特宣布處決47名犯有恐怖主義罪行的囚犯,包括知名什葉派教士奈米爾,引發中東地區什葉派民眾的大規模抗議。同年「沙伊」斷交後,海灣地區分成兩派:一派是以伊朗為首的伊朗和伊拉克、敘利亞的什葉派力量,以及在黎巴嫩的什葉派真主黨;另一派是沙特領導下的海灣合作委員會以及東非的阿拉伯國家。而卡塔爾過去支持在巴林的什葉派,已經引起嚴重的不滿。
教派之爭的背後,實際上存在巨大的利益之爭。沙特以遜尼派為主,但王室一直擔心居住在東部海灣地區的什葉派有一天會帶着該地區的石油資源脫離出沙特阿拉伯並和伊朗結盟。一旦這一區域從沙特分裂出去,沙特王室將一無所有,這是其巨大的「噩夢」。因此,沙特無時無刻不在嚴防任何可能出現的以教派為名的分離行動。卡塔爾的舉動,無疑會被視作是嚴重的挑釁。
實際上,卡塔爾的「雄心」還在於,要重新改變地區形勢。《紐約時報》曾報道稱,卡塔爾多年來給中東的伊斯蘭極端組織提供庇護、外交調解、財務援助甚至是武器裝備。儘管沒有實質的證據,但已經被其他海灣國家視作是嚴重的潛在威脅。
然而,現任卡塔爾埃米爾畢竟年輕,在老謀深算的沙特面前,此番遭到「突襲」。沙特王室十分靈敏地看到特朗普上任對伊朗態度的變化。在奧巴馬時期,美伊核協議簽署、美伊關係解凍以及伊朗逐漸返回國際舞台,沙特越來越擔心自身在中東地區的影響力將受到威脅。而特朗普的上任,對於沙特來說是一件利好。多位沙特王室成員都曾經表示,他們認為與特朗普這樣的商人做交易應該比較容易。上月,沙特與美國簽訂巨額軍火協議,換取特朗普在此事上的站台。可以合理地認為,如果不是有特氏「站台」,沙特是不會如此強硬,也不會製造這一場準備已久的政治事件。
此次「斷交」事件將會對未來產生深遠影響,因為它意味着舊有的政治秩序已經鬆動、面臨巨變可能。然而,這對美國絕非一件好事,沙特固然是美國盟友,但卡塔爾同樣如此。事實上,在事件發生後,美國駐卡大使隨即在推特上強調美國對卡塔爾的信任。如何利用海灣國家的矛盾以牽制伊朗的力量,這種「平衡」戰略面臨巨大不確定因素。而海灣國家未來將進入新一輪的不穩定期,會否對世界政治經濟產生巨大影響,值得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