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安哥拉作家若澤·愛德華多·阿瓜盧薩寫的小說《販賣過去的人》，當中有一句：「一棵開花的番石榴樹，放在某一部精彩的小說書頁中，就能以它虛構的香氣讓許多個真實的客廳都變得沁人心脾。」

真是神來之筆！「書香」具體是什麼香氣，其實很難說得清。古時候為防範蠹蟲蛀書而在書裏放置的芸草會散發出香氣。按沈括《夢溪筆談》載：「芸，香草也，今人謂之七里香。」現在的學名叫作「月橘」。而筆墨紙硯自身也有特殊氣味，還有書房裏怡養心性的香爐、花草，以及一壺清茶或一杯香濃的咖啡，都混合為一，那就是「書香」。雅趣浸潤，最終昇華為一種文化氣質和精神符號。

「書香」，既是具象的，也是抽象的。甚至一本書如果有個美麗的封面，都可以讓整個書房氣質不一樣，讓讀書人輕鬆下來、高興起來。而且，正像阿瓜盧薩所寫，文字的香氣，真的可以從字裏行間飄出來，在整間房子裏瀰漫、氤氳。讀到「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橙橘的清香伴着賞心悅目的色彩，撲面而來。「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與「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香氣的層次，帶給心情的波動節奏，都不同。明明是虛構，可鼻子分明嗅到了香氣。

就是同樣的花，開在不同的文田、處於不同的環境，也不一樣。「日暮平原風過處，菜花香雜豆花香」，「山郭江村雨後涼，西風吹冷豆花香」，「一庭春雨瓢兒菜，滿架秋風扁豆花」，和暖、寂冷、蕭瑟，「書香」的溫度各異，濃淡變幻。這種「書香」，能夠隨時隨地伴隨着你。就算坐在巴士上、火車上，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海邊的石堤上，都能散發出來。而且，旁邊恰好可能就有豆花或薔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