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新銳導演尹佳恩執導的《若問世界誰無傷》,誰想到,片中活潑開朗、性格豪爽、有點「牛精」又有點「傻大姐」的主仁(徐粹彬飾),小時候曾遭性侵。她經常跟同學大聲講大聲笑,談情說性也不忌諱,個性熱情受到朋友歡迎,在家也是個擔心母親喝太多的女兒、指揮弟弟做家務的姊姊,似乎跟一般中學生無異,充其量只是難以捉摸、活力過分充沛的青春期少女。
後來有同學發起反對出獄在即性罪犯重返社區的聯署聲明,全校都簽名了,唯獨主仁拒絕。理由不是不反對罪犯重返社區,而是不同意該聲明對受害者的描述:性暴力對受害者留下永不磨滅的創傷。那同學以為對方對性暴力漠不關心,怎麼料到,崩口人忌崩口碗,二人各執一詞,爭拗愈演愈烈,初而動口繼而動手,驚動老師家長調停,主仁竟在眾人面前坦然承認自己就是性暴力受害者,明明活得很好,那份聲明,簡直就是對自己多年來積極生活的抹殺和侮辱。
通過主仁的振振有詞,導演向觀眾拋出問題:難道曾經遭遇不幸,長大了一定變得陰沉寡言、愁眉滿面,一輩子抬不起頭?別人對受害者的刻板印象,難道不也是二次傷害?事實上,同學知情後,紛紛說她怎可能沒事,然後諸多猜想和顧忌。
《若問世界誰無傷》,「傷」是重音,不同角色各有不同傷痛,有的被動有的主動。主仁是性暴力受害者,以為忍得住痛,等於沒有受過傷,卻帶來深遠影響而不自知;媽媽跟爸爸離異,酗酒渡日,胃痛難堪,終於被送到醫院去;弟弟是濕疹患者,不僅不戒口,還在患處抓癢,傷上加傷,以為努力成為毫無破綻的魔術師,就能把所有煩惱變走,其實只是掩眼法,一不小心,煩惱掉到一地都是。
如果創傷無可避免,請記起戲中那位小妹妹的話:「痛,要說出來。」不要以一種痛,掩蓋另一種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