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我又站在了寬窄巷子入口。遊人摩肩接踵,說着各地方言,舉着手機拍照。空氣中混雜着火鍋底料的辛香、糖油果子的甜膩,還有路邊茶館飄出的茶香。記得當年採訪四川大地震,駐成都的記者說:「等災後重建完了,請你來寬窄巷子喝茶。」
這次隨香港出版界文化考察團一行在此來到成都,心情有點複雜。我們坐下來,看着眼前人來人往,想起二○○八年五月來成都,那時我不是遊客,是記者。眼前沒有熱茶,只有震後的廢墟,耳中沒有笑語,只有搜救的呼喊與哭泣。採訪任務結束後,我們倉促離開,沒敢多看一眼這座城市傷痕纍纍的樣子,成都,成了我心裏一個沉甸甸的、混合着悲傷與堅韌的符號。
後來連續兩年採訪四川震後重建,看重建工地上忙碌的身影,看四川人漸漸恢復的日常生活,有機會就到寬窄巷子坐坐。之後這些年,我總會想起成都,想回去看看,卻又莫名地害怕,怕觸景生情,怕打擾那份正在艱難恢復的平靜。
巷子還是那麼寬寬窄窄,青磚牆被歲月磨得更溫潤,一些老門板上的裂縫被仔細修補過,塗了清漆,像淡淡的傷疤。掏耳朵的師傅瞇着眼睛,手裏的金屬工具偶爾輕敲,茶館竹椅上的客人,歪着頭打盹,隔壁的院子裏傳來嘩啦啦的洗牌聲。
直到此刻,坐在這裏,突然明白,地震撕開的地縫深處,成都人埋下了最深的那根根,正在長出新的年輪,剛剛續上的茶還燙着,日子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