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以「.skill」為後綴的名詞湧現，瘋狂刷屏。網紅、同事、老闆、前任以及自己，都可以「被skill」，換言之，把一個人的「技能」提取為文件，生成一個數字分身。而這裏所說的「技能」，其實是廣義的，既包括處理某項任務的技巧和能力，也泛指為人處世的思維和言行習慣。

「skill」的橫空出世，給本就被AI替代攪得人心惶惶的職場加了一把火。在「skill」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的陰影下，工作有了兩重意義：第一重是完成任務本身；第二重是累積完成任務的技巧。如果說員工完成任務本身，將幫助其提升在職場中的層級或報酬，那麼，累積完成任務的技巧卻有可能加速其被替代。當一個離職的同事繼續以「同事.skill」的面目與你合作，它不但在和你共同完成任務，也在提高你和「員工.skill」合作的能力。在這個意義上，它既是你的職場夥伴，更是把你推向另一個「員工.skill」的推手。於是，一個新的職場悖論出現了：你越善於做某項工作，就越可能失去這項工作。

或許，每一個職場人都難以跳出這個悖論。當這個悖論從職場擴至整個生活世界，《莊子》裏「無用之用」的寓言就很值得重讀。在故事裏，匠人對那棵巨大壯美的櫟樹棄之不顧，而這棵樹之所以長得如此之大，恰因為它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要不然，在它成長過程中，早就被砍去蓋房子或造船隻了。「無所可用」反而是自我保全的「大用」。這麼說來，這棵大櫟樹放到今天是無法被「skill」的？別高興得太早，它亦可以成為「保全.skill」。

《莊子》「無用之用」的思想難以成為抵禦「被skill」的刀盾，卻提醒我們，在生活中，那些看起來沒有用的知識技能，甚至被認為是玩物喪志的興趣癖好，其實深藏着一個毫光閃爍的入口，把我們導向更重要的世界。這個道理兩千年前的古人早已參透，「.skill」的來襲，只是讓我們看得更清楚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