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北京亦莊人形機器人馬拉松賽事賺足各界目光。從去年首屆賽事上機器人或蹣跚挪步，或頻繁趴窩，被網民戲稱為「馬拉松笑話」，到今年機器人一路奔襲，直接「跑贏人類」，短短一年間，技術的跨越式進步令人振奮不已。然而，驚嘆之餘，不少質疑聲也隨之而至：「機器人光會跑會跳又無用，不過是博眼球的噱頭」「沒有落地場景，盡是泡沫」，字裏行間滿是輕視與傲慢。

不難發現，我們中的許多人，仍習慣用舊尺子來丈量新世界。面對機器人的狂奔，最本能的反應往往是質疑其「有什麼用」。這個發問背後，是一種根深蒂固的人類中心主義思維定式：一項技術的價值，必須立即、直接地服務於「我」的需求，否則，機器人的跳舞和奔跑便是嘩眾取寵、無用作秀。

這種「有用即合理」的狹隘認知，就像百餘年前人們嘲笑汽車不如馬車可靠，質疑電燈不如煤油燈溫馨，卻從未想過，這些當時看似「無用」的發明，會徹底重構人類的生活方式。由此來看，今天嘲笑人形機器人跑馬拉松「沒意義」，跟三十年前有人斷定「互聯網只能用來發郵件」，何其相似。

不願跳出固有認知的短視，往往讓我們只願為看得見的「果子」付費，卻對正在生長的「根系」視而不見。實際上，那些被某些人視為「泡沫」的探索，恰恰是技術突破的必經之路 —— 今天機器人在賽道上驗證的平衡與耐力，明天就可能應用於工業生產、高危救援、養老服務，成為解放人類勞動力的重要力量。

須知道，人類的生理進化，是以數十萬年為單位緩慢演進的漫長過程。而人工智能與機器人技術的進化，卻是一部以月、以天為章節的狂想曲，迭代速度之快超乎想像。我們當然需要區分「真突破」與「偽炫技」，但更應以敬畏之心看待科技的力量。這場競賽，最終不是人與機器的對決，而是人類的短視與遠見、傲慢與謙卑之間的自我博弈。

歷史上，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會重新分配「玩家」的席位。在智能爆炸的前夜，我們是選擇以急功近利的實用主義扼殺創新的想像，還是願意以謙卑直面每一次變革與探索？這個答案，決定了我們會繼續坐在牌桌旁，還是被時代浪潮無情請出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