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走進神功戲棚，在正場前先欣賞例戲一齣。作為觀眾，坐在戲棚裏聽一齣粵劇，那舞台上傳來的聲音，原來正是一部跨越數百年的傳承。
這部傳承的起點，是明代傳入嶺南的戲曲。彼時舞台唱唸的是一種名為「官話」的共通語，音樂則是格律嚴謹的「曲牌體」。這種古雅正統的韻味，如同儀式中的「聲音活化石」，被刻意保存於《六國大封相》這類開場例戲之中。
第一次根本性的變革，發生在清代中葉（約十八世紀後期）。隨着外江班南下，梆子、二黃等「板腔體」聲腔取代曲牌成為主流。它以靈活的上下句和豐富的板式變化，釋放了戲劇的敘事與抒情能力。值得注意，此時的舞台語言仍是官話。
真正的蛻變在二十世紀初，在本地意識的推動下，粵劇全面改用粵語演唱。這一轉變是革命性的：粵語豐富的九聲音調，與靈活板腔體旋律完美結合，催生了「依字行腔」的法則。唱唸從此緊貼粵語方言，紅線女、薛覺先等大師創立的紅腔、薛腔等唱腔；音樂方面更吸收廣東歌謠小調，一同鑄就了粵劇徹底地方化面貌。
下次再走進戲棚或劇院時，不單是欣賞一齣粵劇戲曲，更是要細味一部從官話正韻到粵語鄉音、歷經數百年的聲音傳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