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酌山花開,一杯一杯復一杯。」這是唐代詩人李白在《山中與幽人對酌》中的句子。深山為席,山花作伴,與知己相對而坐,不必多言,只把杯盞一次次舉起。此情此景,事事稱心如意,於是乎開懷暢飲,頗有「將進酒,杯莫停」的快意之至。
沒有朝堂的紛擾,沒有世俗的牽絆,只有春風拂過花枝的輕響,酒香混着花香的沉醉。由於貪杯,詩人許是酩酊大醉了,於是打發朋友先走──「我醉欲眠卿且去」。此處借用了陶淵明的典故,《宋書·陶淵明傳》記載:陶淵明不懂音樂,但是家裏收藏了一把沒有琴弦的古琴,每當喝酒的時候就撫摸古琴,對來訪者無論貴賤,有酒就擺出共飲,如果陶淵明先醉,便對客人說:「我醉欲眠卿可去。」與陶淵明相比,李白更為恣意任性,他雖喝醉,卻還餘興未盡,不忘囑咐朋友「明朝有意抱琴來」。他將春光視作最珍貴的饋贈,與知己一起活在當下,盡情享受豪放與通透。
春日飲酒,花間尋歡,這份酣然在宋時筆墨裏亦有回響。蘇軾在《月夜與客飲酒杏花下》中吟道:「花間置酒清香發,爭挽長條落香雪。」杜甫《漫興》詩中有「狂風挽斷最長條」之句,白居易《晚春沽酒》詩中則說:「百花落如雪。」「花間置酒」化用了這兩句的詩意,花與酒互相映發,賞花與飲酒的興致愈加強烈。
杏花月下,蘇軾與友人舉杯,伸手挽住垂落的花枝,讓片片粉白落英飄進酒杯,像把整個春天都斟進了酒裏。這份鬆弛與悠閒多了幾分宋人的清雅,不追名逐利,不憂煩過往,只對春日有無盡的貪戀。
我們卻常常在忙碌中,辜負了眼前的春光。有個尋常場景,也許你我都曾經歷過:工作日的傍晚,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家,窗外的玉蘭開得正好,我們卻被未完成的工作、瑣碎的家務絆住腳步,顧不上抬頭看一眼。好像這一切還不足以讓人停下喘息,緊接着又接到臨時的消息、未處理的瑣事,連靜坐喝一杯茶的時間都成了奢望。反觀詩人們「對酌賞花」的自在,突然明白──我們總在不經意間錯過春光,忘了真正的美好,一直都藏在「盡興當下」的片刻裏。
對熱愛生活的人而言,一抬眼,便是與春對坐的清歡。縱使瑣事纏身、步履匆匆,也別忘了提醒自己,沒有比「當下」更珍貴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