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讀完劉天壯的長篇小說《破綻》，封面上那句宣傳語便一直在腦海裏盤桓——「一部讓眾多讀者拍案叫絕、智商得到尊重的諜戰經典」。

「智商得到尊重」，這六個字在當下的通俗文學市場裏，聽來竟有些奢侈，甚至帶着幾分悲壯的稀缺感。筆者素來對諜戰題材保持着一種審慎的距離，並非不愛，實因佳作如鳳毛麟角。畢竟，翻開這類小說前，我們都心知肚明一個「元敘事」的潛規則：無論過程如何驚險，主角或主角團最終必將獲勝。

既然結局的「邪不壓正」早已注定，那麼讀者所求的，便不再是那個已知的終點，而是通往終點途中的步步驚心。換言之，諜戰的本質是智鬥，而智鬥的張力，全賴對手之間的勢均力敵。

遺憾的是，如今市面上太多「爽文」，為求主角光環的閃耀，往往不惜犧牲邏輯的底線。開篇將反派渲染得如同洪水猛獸，或老謀深算，或勇冠三軍；可一旦與主角交鋒，這些反派便彷彿集體被抽去了魂魄，強行降智，淪為襯托主角英明神武的背景板。每每看到這種操作，總覺得作者不但侮辱了書中的反派，也輕慢了讀者的智商。

而《破綻》之所以能讓人眼前一亮，恰恰在於它拒絕了這種廉價的快感。故事置身於抗戰時期那張錯綜複雜的蛛網之中，多方勢力盤根錯節。難能可貴的是，書中沒有毫無理由的強行降智，也沒有推動劇情的偶然因素。在這裏，每一個入局者——無論敵我——都時刻保持着清醒與縝密。他們是行走在刀尖上的獵人，也是隨時可能落網的獵物。沒有誰是傻子，沒有哪一步是廢棋。

正因為反派足夠強大，主角的每一次逢凶化吉才顯得驚心動魄；正因為邏輯嚴絲合縫，那最終被撕開的「破綻」，才顯得如此雷霆萬鈞。說到底，一部好的諜戰小說，只有當對手值得被認真對待，這場棋局，方配得上一聲「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