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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故事/手雕麻雀女師傅 守護非遺方寸間

時間:2026-02-19 06:02:26來源:大公报

逢年過節,餐桌上歡聲笑語未歇,麻雀牌桌的「洗牌聲」便已響起。溫馨熱鬧的背後,一門手藝正隨着技術進步即將消失─手雕麻雀。香港手雕麻雀工藝已成非物質文化遺產,昔日盛行的店舖如今屈指可數。

紅磡寶其利街的一處樓梯底,時光彷彿在這裏放慢了腳步。不足百平方呎的空間,昏黃的燈光,店舖門面與內壁貼滿泛黃褪色的媒體報道與老照片,盡顯歲月斑駁。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天拿水味,此處是「金發麻雀發行」,亦是香港手雕麻雀界碩果僅存的女師傅─何秀湄(湄姐)堅守了半個世紀的陣地。在講究「快」的時代,湄姐用她的刻刀,在方寸大的麻雀牌上守護着這份非物質文化遺產。\大公報記者 江凌風(文) 林少權(圖)

「八吋雕刀,只磨剩三四吋」

「這把刀,原本有八吋長,現在磨得只剩下三、四吋了。」湄姐輕撫刀柄,語氣淡然卻自豪。這把刀是歲月的見證者,刀鋒在無數次與磨刀石的磨擦中重生,刻劃出成千上萬副麻雀。

手雕麻雀是一門「指尖功夫」。湄姐介紹,一副麻雀有144隻牌,她雕刻的每一版有36隻。「先雕風牌,再做筒子、索子、萬子,再加東南西北、紅中發財,八隻草花、四隻白板。」湄姐熟練報出流程及牌面。「將麻雀牌分好類,我一日雕一版,大概三、四日可以雕完一副,之後要給牌面落油、上色。冬天氣候乾冷,一般三小時便可風乾;而夏天四、五小時才能風乾。一套麻雀一個星期左右可以做好,做完一套可以繼續做第二套,唔使停㗎!」湄姐無奈表示,現在每日僅工作四小時左右,從早上九時到下午一時,因為精神根本無法集中那麼久。記者留意到,湄姐手上布滿傷疤,還纏着新的繃帶,她擺手直言:「我的手傷得很深,這些不單只是疤痕,還是好多歷史的見證!這一行,手腳受傷很正常!」

1962年,湄姐的父親舉家到紅磡自立門戶。「當年最興旺的時候,我們在紅磡有三間舖頭,斜對面的黃寶聰醫生診所隔壁、黃埔街天橋對出的橫門,但後期兩間店舖相繼結業,我沒有精力打理那麼多舖頭,希望從這裏開始,也從這裏結束。」湄姐低頭憶述,她一歲時來到紅磡,一家六口人在這裏「捱」了幾十年。「以前地方小,好擠迫,但都捱過來啦。夏天好熱要瞓街,瞓尼龍床、帆布床,冬天先可以入屋瞓。後來長大了,阿媽在樓上租了半間板房,因為是女仔,不方便瞓街了。」

手上布滿傷疤見證歷史

13歲那年,湄姐已拿起刻刀學手藝。「學師哪有不捱罵的?手硬腳硬,刀也不聽使喚!」湄姐說,她也是十幾歲的時候在父親的小工廠裏幫忙操作麻雀拋光機,但一時疏忽沒有擰緊機器上的螺絲,飛轉的機器瞬間夾住了她的小腿。「縫了八針啊!我在醫院等了四、五個小時才輪到我,好痛。」雖然受了傷,但湄姐並沒有退縮;包紮好傷口,休息幾天,又坐回工作枱前。

作為行業裏少見的女師傅,湄姐從未覺得自己比男人差。「我從小就是男仔頭,沒覺得自己是女孩子就要嬌生慣養,做了這行,就要對得起這行。我爸媽離世,我更捨不得放棄,想守住這份手藝。」湄姐說,她從小在紅磡長大,街坊鄰居感情濃厚,彼此互贈飯菜湯水,見面閒談打招呼,「以前窮人家就是這樣互相幫襯。」

採訪期間,湄姐的丈夫接過剛剛上好色的一版手雕麻雀,兩人無需多言,配合默契。湄姐介紹,自己與先生十幾歲時相識,「我們好像電視劇《七十二家房客》的環境,經常見面就熟悉啦。我24歲與他結婚,婚後我攬着個仔就開始做工。」湄姐的丈夫是木工,退休之後在湄姐的店舖幫忙。「他不懂雕刻,手沒我穩,就做些輕省工作,我們兩個老人家互相照應,做一日算一日,純粹靠自己,政府的支援留給更有需要的人啦。」

由為生存到享受製作過程

2014年,湄姐突然大病一場,康復後,她不再強求訂單的數量,而是享受每一次雕刻的過程。湄姐接受採訪時多次提到自己「隨時退休」,但年復一年,樓梯底的暖黃色的燈都照常亮起。「我覺得自己真的是『精神不死』,如果為了錢,早就退休了,我只是想守護我父母的心血。」

當日天氣寒冷,湄姐的小店在風口,她絲毫無懼寒風刺骨,手起刀落,光滑的牌面上立刻出現兩隻「一索」。於湄姐而言,所有圖案已經深刻入腦,她自豪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詢問記者一行人是否有人喜歡打麻雀,記者表示並不熟悉,湄姐大喜道:「太好了,又少兩個客!」臨別時,湄姐不停叮囑記者,自己不喜歡高調,「我現在做不了那麼多牌啦!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厲害,我說的這些只是人生的必經階段而已。我盡自己能力,對得住父母的心血就足矣。」

雖然手雕麻雀已被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但湄姐直言,在缺乏實質資源投放與場地支持的情況下,僅靠現存的幾位手藝人,既要經營店舖維持生計,又要傳承教學,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門技藝正面臨「斷層」危機,在不久的將來,手雕麻雀將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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