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畫意─中國人文精神的藝術表達」是「名家藝術周」新春系列活動的第二場講座。講座由著名作家、文學評論家謝有順，以及畫家林天行主講。兩人分別來自文學與視覺藝術領域，卻在談及中國藝術時，指向同一個核心─「心」。\大公報記者 郭悅盈（文、圖）

「如果要概括中國藝術，我會用三個詞：心靈、日常、審美。」謝有順在講座中說。對他而言，中國藝術並不以再現世界為目的，而是「心靈的外化，是心靈的寄託。」看似寫景的詩、作畫的筆墨，其實都在回應人自身的情感與狀態。

「好的藝術不可複制」

林天行從書法與繪畫的經驗出發，補充了這一點。他形容，中國藝術的最高境界，並非形式上的完成，而是能讓人從作品中，感受到創作者的性情與人格。「我們看到一幅字、一張畫，很快就能感覺到這個人是怎樣的人，這其實就是『心』。」

談到藝術與生活的關係，謝有順特別強調「日用」的重要性。他以書法、瓷器、紫砂壺為例，指出中國藝術從來不是只供觀賞的對象，而是存在於日常生活之中。「如果一把壺不能泡茶，再漂亮，也不會被稱為大師之作。」藝術性與日用性並行，是中國文化中極具特色的一面。

這樣的理解，也延伸到他對「不可複製」的看法。謝有順以《蘭亭序》為例，指出真正的藝術之所以動人，正正在於其當下性與唯一性，而那是一種無法被重來的現場狀態。「好的藝術，是不能重複的。哪怕同一個人，在不同心境下寫同一個字，也會有細微的差別。」

從書法、繪畫談到文學，話題最終回到閱讀與個體經驗。林天行提到，在AI寫作日益成熟的今天，人仍然有必要創作，因為機器無法替代個人的感受與細節。「它可以模仿形式，但寫不出屬於我本人的感受。」而正是這些細微而私人的經歷，構成了藝術最不可替代的部分。

講座後段，話題轉向審美的差異與變化。謝有順指出，藝術並不要求所有人都喜歡，「如果藝術也要求所有人都喜歡，那就不叫藝術了。」在他看來，喜歡與不喜歡，本身就是審美的一部分，這種判斷會隨人生閱歷而改變。他以魯迅為例，許多人年輕時不喜歡他的作品，「現在內地中小學生最怕的就是周樹人」，因為作品難以理解，但魯迅曾說：「30歲以前的人恐怕都不懂我的文章。」隨着閱歷增長，人對作品的感受也會轉變，「你剛開始不喜歡也沒關係，但可能會有一些契機會讓你喜歡。」

「藝術可以銘刻瞬間」

謝有順進一步談到欣賞藝術時「讀通」的重要性，強調理解作品內在意涵比閱讀數量更重要。「有時候你讀到細節，會心一笑，精神上與藝術家相通。」這種理解常成為現實生活中的支撐。在夜深或遇挫折時，他會回到自己喜愛的書中，「在書裏找尋精神力量的資源」。藝術的價值，正是在於它能超越時間與空間，讓人與不同時代的創作者對話，「李白會消失，但他的詩在，我們可以與他對話。」

在孤獨、低潮或挫折的時刻，藝術往往能為人提供精神支撐，使人暫時從急促而功利的生活節奏中抽離，重新感受時間的重量。正如謝有順引用鮑·列·帕斯捷爾納克的話所說：「人的一生不是活幾天、幾個月，而是活幾個瞬間。」他解釋道，人真正記住的，是那些具有分量的片段，而藝術正是保存這些瞬間的方式──「藝術就是瞬間的藝術」。透過這些片段，人生也因此變得更加豐富。

在現場問答與分享之後，講座以即席揮毫作結。林天行先寫下應景的「馬到功成」，其後再以不同書法體寫下多幅「福」字；謝有順則取名字中的「順」字，揮寫多張「順」，寄語讀者來年諸事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