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華夏第一村大邱莊歷經興衰曲折的改革實踐之路,給中國農村發展提供了經驗。圖為鋼鐵企業生產車間\網絡圖片
改革開放之初,天津有一個叫做大邱莊的赤貧村,因在短短幾年間依靠村辦工業迅速致富、富甲一方而蜚聲中外,時稱「華夏第一村」。然而,改革開放的第二次潮起之際,這顆以中國「首富」而聞名的耀眼新星,卻迅速跌入谷底。此後,大邱莊嘗盡「陣痛」,直至近年經濟逐漸復甦。大邱莊歷經興衰曲折的改革實踐之路,給中國農村發展提供了經驗、教訓以及藍本。\大公報記者 趙大明
天津靜海古為渤海退海之地,土質多鹽鹼,五穀難豐。人稱「討飯村」的大邱莊便是往昔靜海凋敝民生的典型代表,有「寧吃三年糠,有女不嫁大邱莊」民謠佐證。不過,1976年,在全國許多地方的農民仍在茫然四顧的時候,時任大邱莊大隊書記的禹作敏頂着「挖社會主義牆角,搶國有企業飯碗,搞資本主義」的大帽子,走上帶領村民辦工廠脫貧的道路。
1978年10月,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兩個月前,村民集資辦起的大邱莊第一家軋鋼廠正式開張,第一年就還清集資借款並盈利30萬,第二年更盈利60萬。在普通工人月薪僅幾十元的當時,通過分紅,大邱莊幾百戶農民一夜「暴富」。接下來,按照同一模式,十幾家軋鋼企業陸續建起、投產、盈利……並不神秘的「大邱莊神話」就此誕生。
一度成全國「首富之村」
至1990年代初期,大邱莊四大企業集團相繼形成,下設企業200多家,其中超過半數是鋼鐵企業。在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過渡階段,價格「雙軌制」的鋼材為大邱莊帶來豐厚利潤。1992年,大邱莊更投資10億,建起全國第一個村辦工業區,冠稱「百億工業園」。據國家統計局1992年《統計年鑒》顯示,大邱莊當年產值達到45.5億元(約佔天津全市11%),利潤5.1億元,成為內地社會總產值、人均收入等多項經濟指標高居榜首的「首富之村」。
1993年1月,大邱莊的「致富神話」甚至登上了《紐約時報》:「大邱莊實際上就是一個大公司。這個村有4400人,卻有16輛奔馳轎車和一百多輛進口的豪華小轎車,1990年人均收入3400美元,是全國人均收入的10倍……」大邱莊公共建設亦在此間翻天覆地。土坯房變成了一排排漂亮整齊的磚瓦房,泥濘不堪的村間土路變成了華燈照明的柏油路,學校、醫院、幼稚園、商業街、休閒廣場相繼建起,還有了一整套「從搖籃到墳墓」的公共福利制度。
然而,就在此時,「大邱莊神話」戛然而止。禹作敏這位「中國第一農民企業家」,在率領村民取得經濟輝煌發展的同時,家長意識也不斷膨脹,並公然挑戰法律。1993年,他因命案和組織村民暴力抗法而鋃鐺入獄,走上了窮途末路。當年11月18日,大邱莊撤村建鎮,原來的4大集團公司劃分為堯舜、萬全、津美、津海四個街,其經濟亦一度跌入低谷。
曾任大邱莊鎮黨委書記的姚金明分析,其實大邱莊當年「神話」的背後,就已是積重難返的沉疴:高度依賴鋼鐵工業、產業結構單一,依賴銀行貸款、債務負擔沉重,鄉鎮企業產權不明、管理模式落後等等,這些因素都使大邱莊的經濟基礎極其脆弱。
確立綠色生態新理念
「鼎盛時的大邱莊是典型的『企業辦社會』,擔負着沉重的社會負擔。」姚金明說,「村集體經濟曾承擔着村民的水氣電暖、住房、通訊交通、上學等多達15項免費福利措施。企業不景氣後,這些福利成了企業背負的沉重包袱。」
1995年開始,大邱莊鎮歷經了圍繞着產權制度、分配制度的一系列改革,原先帶有「均貧富」色彩的「供給制」被打破,代之以符合市場經濟發展階段的產權、分配方式,近年經濟逐步走出低谷並進入發展快車道。不過,環境污染和產業結構相對單一,仍是困擾居民的大問題。2016年,大邱莊被國家發改委列入新型城鎮化示範試點,一座從頭規劃的大邱莊新城正在密鑼緊鼓建設之中。
今年起至2020年,大邱莊鎮的4萬居民將通過「宅基地換房」的方式,告別當年「首富之地」,陸續搬遷至環境優美、宜居的新城。鎮政府負責人介紹,近年大邱莊確立了新的總體發展思路:綠色、生態、文明、富裕。歷經改革「陣痛」的大邱莊人,「一切向錢看」的觀念和實踐已成歷史。